（十七）

服药两周后，梦依然没有消失，反而愈加真实强烈。

醒来时梦所带给我的疲倦感，一整天都不会退去，房间中充斥着仿佛另一个世界的空气，干冷，刺鼻，每吸一口肺部就好像受到重击一般，随之而来的是剧烈的咳嗽。

我不知道这预示了什么。

“早上好啊。”在门口时遇见了理子，她是一个看起来很靠谱的女性，看样子应该是结婚了，只是从来没有听她提起过自己的丈夫。

“嗯，早上好。”

“你看起来很累，没休息好呀。”

“没有吧，很明显吗？”

“黑眼圈很重，年轻人少熬夜啊，上年纪了一身病。”她一副说教的态度。

理子平日里总是风风火火的，说话很大声，在公司里也会不留情面的批评下属，人人都在她背后叫她女魔头，或许是因为才入职不久，理子对我的态度还算可以，但只要一踏进公司大门，她脸上的笑容就会消失，取而代之是冷冰冰的表情。

“不过你是很能干的嘛。”她说，“我明明开始觉得你是个不怎么样的人。”

“不怎么样？”

“对呀，因为你总是拉着个脸，好像一点干劲也没有，但是工作效率总是很高嘛，所以我才觉得可以随性地把工作都交给你，但好像你最近压力很大呀。”

“也没有吧，就是睡眠不太好。”

“你分明是想的事情太多了嘛，年轻多好，去轰轰烈烈地谈恋爱吧。”

我没有回话。

我跟理子的往来方式几乎没有发生任何改变，即便是后来我离开了公司开始独自打拼，我们还是不间断的联系着，她后来也厌倦了公司内的事物，而是离开公司开了一家商店。

“这样自由自在的，蛮好。”坐在饭桌前的理子嘴里叼着香烟，把头发盘在脑后。

“你什么时候开始抽烟了。”我搅着杯子里的冰块。

“你要来一根吗？”她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从烟盒里掏出一根烟。

“不要不要。”

“行吧。”

“嗯……算了，还是给我吧。”

“什么呀，别故作矜持。”

我们偶尔会一起吃晚餐，没事的时候我会去她的店里，就是这样。

连续下了几天的雨后，天气终于放晴，理子邀我在附近的一家餐厅吃饭，来到附近的大楼，我们在这栋大楼二楼的家庭式餐厅吃饭，只是她这次带了一个孩子。

“我女儿，第一次见吧。”

“是啊。”我要了一份鸡肉烩饭套餐，把菜谱递给服务员，“我还以为你是单身呢。”

“现在的确是呀，孩子一直放在我妈那，都没什么时间照顾。”她摸了摸小女孩的头，“倒是你，你还没有找女朋友吗？”

“哈哈，我没什么谈恋爱的兴趣。”

“现在的年轻人，像你这样的挺少，很特别。”

“特别？”

“就是说呀，恋爱观扭曲，一整天都想些歪七扭八的东西，你小子分明是在装傻，还是说你能看见其他人看不见的东西。”

“没有没有。”

“我对文字不敏感，所以看不进去你写的东西，但是贵在坚持嘛，这点我挺欣赏的，你得找一个和你同频共振的人，不然多累呀。”

三人安静的吃着饭，我听着邻桌的女子吹嘘着自己和几个帅哥的传奇故事。

抬眼看向窗外，我突然在街道上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虽然只有一瞬，但我很确定自己看见的人是她。

“怎么了吗？”

“没什么。”我重新将视线转回桌前，“看错了。”

吃完饭后，理子就回了店里，我去了自己经常去的一处废弃大楼，在那里寻求片刻安宁。

我皱着眉头眯起眼睛，将视线投射到北方远处高耸入云的冷峻山峰。

我明明就只能待在这里，然而，这样的景色却有一种即视感。

我一直不停地看着那座山峰，直到脖子酸痛到再也支撑不住。

我移开眼睛，瞬间，梦中她出现在那些废墟的景象，忽然跟眼前的场景彼此重合。

这是现实吗？

那只是瞬间的错觉，却意外地摇憾了我的心灵。

当晚，我收到稿子完结后的最后一笔费用。

直到落日，我才从废楼离开。

来到夜晚的街道，我只能漫无目的地走着，街道两旁林立着玻璃外强的大楼，顶端仅剩的最后一抹夕阳的金色光芒也很快被黑暗替代，路上时不时可以看到自动贩卖机的灯光，不经意间看向楼间的巷子，印入眼帘的是堆放的杂物和几只野猫，在夜晚的凉意下，我稍稍觉得安心。

城郊的空气中飘着一股泥土的味道，路旁标识着禁止入内的施工区域，里面有一台挖掘机，废土还堆在刚刚有些深度的坑旁，我探头往里张望，这片光景中的远端，是远离城市的机械工厂，此刻正闪耀着白色的灯光，其中大部分是四处转动的探照灯光线。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会待在里面呢？

我无法想象，这般光景中，我感受不到任何现实的味道，那些高耸的建筑和我真的处在相同的世界吗，或许它们是由光线折射而成的海市蜃楼。

它们一点也不真实。

或许只是某处投射出来的全影像吧。

我搬离的出租屋，住在市郊的一个小区，背后靠着高山。

这里离理子的便利店很进，我偶尔去找她说说话。

她用了两个月时间将便利店的所有装修全部完成，其中有很多工作都是她独自完成的，真是个强大的女人，这令我十分佩服。

躺在床上时，收到了高桥网编发来的信息。

他终于舍得使用互联网了。

这样我们的沟通应该能够方便很多。

我打开手机，收到的却是他的报社被迫关停的致歉短信。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