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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生除了走读和家长“探监”能和家长说说话外，还有一种方法。那就是打公共电话。

这种电话都需要学生办电话卡之后在电话上插卡使用。电话的初试可用时间为100分钟，总共打完100分钟后需要充值续费，这种电话一般设立在教学楼中，中午和晚上的放学时间是打电话的高峰期。

说来也怪，孩子们上高中之前有多期待，上高中后就有多悲哀；上高中后为摆脱父母控制而高兴，上高中后为父母不在身边的孤独而伤心。中国的孩子大概都是这样的：小时候他们依赖父母，长大一些后他们讨厌父母，成年后他们理解父母。这里说的成年在新时代，指的就是高中生的身份吧。

周苹和刘梓奥中午没吃饭，下课后直奔一层的公共电话，可还是晚了一步，电话前已经排上一大串人。

好在电话一次限时三分钟，三分钟后不管你打没打完都会自动挂断，一般人也没有打第二遍的勇气：毕竟后面有一堆人等着呢。周苹看着前面的人一点点减少，后面的人越来越多，开始庆幸起自己的未雨绸缪。

可又过了几分钟，队伍纹丝不动了——前面的人又打了一个电话，此举引起后边人的强烈不满。

“搞嘛啊？”

“本来时间就短！”

“你他妈哪班的？”

“有点急事，谢谢哥几个啊……”那个男孩回头，满头大汗，点头哈腰的赔笑。有人开始小声嘀咕。刘梓奥贴着周苹耳朵：“他是一班的，实验班的。”

“实验班就高人一等吗？”周苹一直在想，终于到他自己了。

输入号码，确认通话。

熟悉的声音传来。

他鼻子一酸。

“爸。”

……

周安的生活非常完美。事实上，周家到他这一代，人人皆是“数字原住民”（又叫"数字土著"、"数字原生代"。数字原住民，指和高科技一起诞生、学习生活、长大成人者）。高科技带给了他很多便利。瞧，从葫芦岛某海军基地退伍后，周安的工作是“电工”一职。而百货大楼的电工是最轻松的活计。上一天可以待两天假。这两天假，周安基本上整天窝在家里玩电脑。毫不夸张的说，做饭和玩电脑构成了周安的一天，也构成了寒暑假周苹的一天。

周苹的妈妈龙小丽技校毕业后在百货大楼卖衣服，之后她跳槽到一家药店——事实证明她干的不错，不然也就不会升职为店长，有时她要加班到很晚才回来，周安曾这么评价过妻子的班：“操着卖白粉的心，挣着卖白菜的钱。”

儿子上高中后，周安感到久违的宁静，终于没人和他抢电脑了！可随之而来的是无尽的孤独。家里老婆上班儿子上学，只有自己在空荡荡的家。

电话响起的时候他本以为是诈骗电话，一接却发现是儿子。

“爸。”

“诶，儿子来电话啦？”周安笑着说，他好长时间没见到儿子了。

“爸我想你了……”

“我也想你啊，你们还没消息啥时候放假呢？”

“没……我妈咋样？”

“挺好啊，我们都挺好！你呢？学校饭好吃不？和舍友关系咋样？”

周苹愣了一下。“挺好的啊！我们关系都老好了，这我朋友，跟我爸打个招呼！”周苹把电话伸向身后的刘梓奥。“叔……叔叔好。”刘梓奥有点腼腆。

“诶，你也好……儿子啊，你在高中你那小脾气注意点啊，高中就是小社会了，咱别得罪人！别总认为规矩定那就是对的，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周苹最烦父母的说教了。“知道啦爸，我又搞了个剧团，我们有个阅读之星的活动，我要参加。”

“阅读之星”活动，算比较小众的省级活动了，不知为何，此活动的宣传单只在河北省各个私立流传，公立高中没有此活动的影子。选手可以选英文和中文两大分支，而两大分支都可以报最多八人的舞台剧。周苹正是看上了舞台剧才和语文老师刘美报的名。

“咋又搞了个剧团啊？初中的时候你不是搞过，没成功吗？”周安不明白儿子为什么如此执迷于演戏，周家也没演戏的基因啊。

可电话另一边却挂断了——三分钟到了。

“因为我就是想赢一次。”周苹说完后放下电话，刘梓奥拍了拍他，和他一起准备回宿舍。

“你不打电话吗？”周苹问。

“给谁打呦，我爸走的早，我妈天天打临时工赚钱供我上学，这个点她正送外卖呢。”刘梓奥淡淡地说。

“你要加入我的剧团吗？演出成功会给奖金的。”周苹渴望的看着刘梓奥。以他的人缘想凑齐八个人太难了。

“不要，我不会也不想演戏，人生就是戏了，我为什么还要演戏中戏？”这是周苹最佩服刘梓奥的一点。虽然刘梓奥是学理的，可他的觉悟和思想有时候比文科生还高。

那么，仔细算的话（其实用不着仔细算），周苹的剧团现在只有范文澜、于佳浩两人，其中于佳浩还是来捣乱的。

周苹叫苦不迭：曾经在十九中一呼百应，如今却成为孤家寡人！

突然范文澜挡住了他们。

“呦，范大班长，幸会幸会。”刘梓奥恭维道。

“梓奥哥也在啊，我和周苹汇报下拉人的进度啊。”范文澜拉过周苹到一旁。“你把他翘过来了吗？”她指的是刘梓奥。

“没啊……你呢？”

“李家那俩兄妹让我拉过来了，别忘了我可是学播音的，最擅长拉人了。还有，一班王明洋上赶着要加入。”范文澜沾沾自喜。

周苹虽然不知道拉人和学播音有什么必要联系，不过还是被范文澜的口才折服了，毕竟自己连一个刘梓奥都没搞定——虽然自己也没咋死乞白赖的拉刘梓奥吧。

“看我的吧。”二人回到刘梓奥旁边。一会儿，范文澜不经意开口。“我说，你们谁知道去哪打寒假工好啊，我想寒假的时候赚点零花。”

“找工厂啊，拿着身份证，进去后说自己打短工就行，一个月挣得不少，给两三千呢。我靠范大班长没看出来啊，还是个务实的女孩。”刘梓奥对范文澜来了兴趣——二人之前的交流并不多，刘梓奥对她的注意只停留在漂亮。

“我可不是花瓶。我想学学电脑技术呢，我都没咋碰过电脑。”范文澜失落的说，眼见快走到宿舍楼了，范文澜又带着往回走。

“电脑可不好学，学会了能干啥？无非修修电脑和帮别人下点东西，我就学过，没啥好玩的。”刘梓奥骄傲的说。周苹完全接不上二人的话，他虽然玩电脑，可连最简单的world文档都不会打印。

“那不行，周苹那破剧团后期要用背景图背景音乐啥的，我这副导演不帮着操持操持他这剧团就完了，唉！本来事就多……寒假还得学电脑去。”

“……”刘梓奥隐约感觉不太妙。

“诶？梓奥哥，你会做这些事吧？你要不来我们剧团干活吧？求你了～”范文澜撒起娇来，估计没有哪个男生能顶得住，更何况刘梓奥这个母胎单身的男孩？刘梓奥心一横：“剧团算我一个！老周，我加入！”

“我靠。”周苹的一声感叹让范文澜忍俊不禁。

……

“喂。”几天后的体育课，范文澜找到在椅子上发呆的周苹。“马上话剧初选了。”

周苹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笔记本写着日记。“马上初选了，咱一定能成功吧？”

“我想听故事。”范文澜歪过头看着周苹。“你还欠我个故事呢。”

“什么故事，我为什么要办剧团，为什么喜欢参加这种活动吗？”周苹合上本子，笑着看范文澜，二人对视。

“对啊，你的执念很深啊，我想知道为什么。”

“……”

2022年3月19日。

“紧急通知！兹定于3月19日开始，我区各类学校包括幼儿园全部停课！请家长收到信息立刻转告孩子，不要外出，不要外出，不要外出！有任何活动轨迹立刻上报学校，包括家长，收到请回复！”

它又来了。

从2019年开始，由武汉扩展到整片神州大地的新冠病毒，这次实打实的入侵了唐山。比以往不同的是，这次病毒到了唐山门口，各街道办事处，居委会村委会根据上峰指示，严格限制居民外出，学生们继续在钉钉上网课，成人们也居家，更有甚者居委会直接派人把小区楼道用铁门焊上……

周苹心碎了，为自己也为自己初中打造的剧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