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南下的队伍一路未停，一连错过了好几处驿站，终于在傍晚时停在山脚，准备就地扎营。

颠簸了一整天，无论是孟鹤堂还是周九良都感到万分疲惫，以至于马车刚刚停稳，孟鹤堂就迫不及待的钻了出去。周九良只看他一眼，又自顾自靠坐着闭目养神。

太阳已经完全落山了，晚风清新也微凉。孟鹤堂藏在面具下的眼睛望着远方，久久沉默。从前高居京城，从未如此刻般清晰感受到天地广阔，体会到尘世的鲜活。

他深深吸了口气，顿时感到身心具是轻松，忽然也理解了李鹤东为什么常年天南海北到处跑，若自己也是一个王爷，恐怕也跟他一样去寻找自在了。

孟鹤堂笑了笑，伸手摩挲着马车车辕，一双眼睛眸光深切，望向纹丝不动的车帘。像是要透过车帘，看见里面坐着的人一样。

若是可以，肯定要带他一起。

察觉到周围有侍卫一直在盯着自己，孟鹤堂刚想往旁边走，突然看见秦霄贤骑着马迎面走来，只好停在原地。

秦霄贤主动请命出京，随行在周九良身边以确保他南巡的安全。周九良本来不同意，考虑到他经历了妹妹婚事被毁的事情，肯定心里不痛快，也就答应了带他出京散心。

秦霄贤和钟管家安排完野地扎营的各项事宜后，立刻骑着马赶去周九良那边，没想到隔着老远就看见有一个带着面具的男人站在车边，不知道在做什么。

“你是什么人？”

秦霄贤翻身下马，右手紧紧握住剑柄，满脸戒备的看着孟鹤堂。周围侍卫见状，纷纷围拢上去。

孟鹤堂环顾四方，忽然觉得事情有些不好办。这群人里只有秦霄贤见过自己，这会儿若是贸然出声，肯定会被

他认出来，万一秦霄贤没忍住，当场说出自己身份，岂不是坏了整个计划。

秦霄贤见他行为怪异，又一直沉默不语，不由感到恼火，沉声再度警告。

“说话。哪来的？”

“旋儿，堂先生是我的朋友。他不能说话，不要为难他。”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时，周九良的声音悠悠闯入。此时晚风拂过，所有人下意识看向马车，正瞧见周九良掀开车帘从容迈出的身影。

秦霄贤虽然戒备之心未消，却也松开了握着剑柄的手，朝前走了几步。

“原来是你的朋友，抱歉了。”

孟鹤堂顺势回了一礼，冲他摇摇头，随后转身虚虚扶着周九良下马车。对于堂先生这个称呼，他还挺满意。

周九良看了看孟鹤堂无辜的眼神，又看了一眼周围面面相觑的侍卫，隐约觉得头疼，只好冲侍卫们多嘱咐一句。

“堂先生不是外人，若有需要，你们不可怠慢。都散了吧。”

“是！”

侍卫纷纷领命，去往别处忙活。秦霄贤狐疑的打量着孟鹤堂，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困惑模样。周九良看着好笑，却不想多解释什么，也把他打发去找钟管家和青果了。

继续补觉的想法算是破灭了，周九良带着孟鹤堂随处走走。眼看着侍卫们搭起帐篷，燃起篝火，两人一前一后，最终停在小溪边。

此刻月亮还没出来，星星也是稀稀拉拉。周九良蹲下身，捧了冰凉的溪水泼在脸上，顿时感到神清气爽。孟鹤堂皱起眉，赶忙将他拉起来，掏出手帕替他擦干净水珠。

“这水多凉，你也不怕受寒。”

周九良眯着眼睛，实在不习惯如此亲密举动，顺势往旁边躲开了。他刚刚走出几步，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扭头看着孟鹤堂笑，并把手指放到唇前，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嘘。先生现在可是哑巴，别说话。”

孟鹤堂哽了一下，没好气的捏他脸。倒也谈不上生气，如此鲜活的周九良，正是他渴望见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