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手中长剑挥舞，翩然若银龙出渊，孟鹤堂带着周九良且战且退。然而敌众我寡，纵使剑法绝妙，一时也难冲出重围，进退间难免添上几道伤口。反倒是被他牢牢护在身边的人，一路拼杀下来，竟是毫发无损。

打斗声不绝于耳，血腥味接连涌来，周九良模糊的视线只能看见人影晃动，一时竟分不清是谁受了伤，是谁丢了命。他就像一只提线木偶，随着孟鹤堂一起移动，沉寂已久的心在这一方乱局之中，忽然又有了些许颤动。与其说是陷入危境的恐惧，倒不如说是害怕身边这人有个三长两短。

他是君，自己是臣，自古哪有君王以命护臣子的道理？若不是因为自己一时大意中了圈套，他也不必来这泥潭走一遭，若不是因为带着自己这个累赘，他必定有能力脱离险境。

周九良迷离的双眼望向模糊的轮廓，努力用眼神中若隐若现的清明，向他传达自己心中恳切的请求。

放下我吧……

放下吧……

然而，孟鹤堂甚至没有看他一眼。他像一个义无反顾的勇士，毫不迟疑的带着周九良往外拼杀，牢牢握着的手始终没有松动的迹象。

恍惚中，似又回到了三年前。在那噩梦般的一天到来之前，他们也像现在这样依偎着对方，靠着彼此走下去。

周九良原本以为自己早已冷了心肠，没想到千般纠缠、万般无奈一起压上，竟让眼眶微微湿润。再一想，过去与未来都变得模糊不清。

“别怕，跟着我走，我会保护好你！”

混混沌沌一方天地，蓦然闯入一句极具力量的话。周九良心神同震，一股无名火迅速蔓延。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他奋力咬紧牙关，毅然决然朝着体内恼人的药效发起冲击。

怎么可能坐以待毙，怎么甘心任人摆布！

心中燃起的燎原之火，随着意念逐渐加强，被绊住手脚的猛兽，誓要夺回全部主导。周九良涣散的眼神中，努力拼凑出丝丝清明，体内无形的壁垒受到冲击，霎时反冲而上，压迫的头脑愈发疼痛。没成想体内药效也是异常霸道，周九良越是使劲，药效反扑就愈发凶猛，两方争斗之下，直逼得喉中腥甜阵阵上涌。

孟鹤堂一脚踢开杀手，忽然感到揽着的人浑身都在颤抖，赶忙低头查看，竟见周九良牙关紧咬，似乎连头发丝都在使劲，脸上的血色迅速退去。深知刚极易折、强极则损的道理，孟鹤堂心中一惊，顺势带着周九良退入墙角，一边挡在周九良身前击退杀手，一边还要急急呼唤他。

“九良！周九良！你想要我白费功夫吗？！你想要我救回去的是一个死人吗？！你别再辜负我的心意了行不行！！”

他说得急切，字字句句直切肺腑。不料话音尚未落地，周九良微垂的眼帘猛然抬起，紧接着吐出大口黑血，整个身子顺着墙壁滑倒在地。

孟鹤堂再也顾不上其他，忙蹲下身将他紧紧抱入怀里。哪怕擦拭鲜血的双手开始颤抖，也要强忍着自心底翻涌起来的惊慌，他明明是万人之上的帝王，却也在爱的人面前沾了满身尘埃。

他怕极了，怕极了失去这个人。

“九良，你别吓我……我错了我错了，我刚刚不该凶你，我不该凶你的……你……你……”

寒光闪过，一柄长刀斜斜劈下。孟鹤堂下意识将周九良拥住，竟然以身挡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