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听完刑部对张九泰最后的定案，孟鹤堂皱着眉略做批改，最终挥挥手让尚九熙着手归档。

禁军此番撤换了几名将领，又另外提拔了几名恪尽职守，却一直被张九泰打压的将领，重新整编操练禁军之后，又恢复成了原本井然有序的模样。

早在孟鹤堂还是皇子时，张九泰便已升任禁军大统领，多年来培植的心腹遍及禁军各层。宫城乃至金陵的安危，皆系于禁军之手，时日愈久，恐成大患，孟鹤堂登基之后一直都有收回禁军的想法，只是碍于没有合适的机会。本以为要想收回禁军，必然经历一场腥风血雨，没想到此番借了周九良之故，竟然进行的这般顺利。

孟鹤堂思来想去，却没有半点预期中的高兴。每每想到周九良为了做成这件事，连他自己都能毫不犹豫掷入局中、成为诱饵，孟鹤堂心中就感到阵阵后怕。

此后要想江山稳固，不可能只有收编禁军这一个目标。这次设局，周九良已经把自己搞得伤重告病，那么之后呢？为了帮君王稳固朝堂，开创盛世江山，他能做到哪一步？如此不懂爱惜自己，决绝到不顾一切，他又能掏空心血到几时？

孟鹤堂越想越气，若是周九良此刻正好在面前，他必定会揪着他的衣领子骂醒他，告诉他自己心中装着的，不仅仅只有江山。

不可否认，孟鹤堂近些年已经有所察觉，似乎周九良对他自己的未来，已经失去了最初的热情，甚至对待自己，还不如对待旁人那般宽容。

这必然是心思郁结的结果，想帮，又不知该从何下手。

“陛下。”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低语。

孟鹤堂扶案而立，稍稍侧头扫了一眼，除此再无任何动作。

“讲。”

暗卫伏身在地，半抬首，沉声应答。

“丞相今晨离府，前往醉仙阁会友，一刻钟后被人搀扶出来，却并未折返相府，而是转道去了……”

见他犹豫不决，孟鹤堂微微皱眉，眸中闪过一丝不悦。

“去了哪里？”

暗卫略做思索，最终如实告知。

“去了万花楼。”

孟鹤堂猛的回身，似难以置信，又像怒不可遏，凛然威势直压面前暗卫。

“万花楼？烟花之地？”

“是。”

孟鹤堂瞬间心生暗火。他咬了咬后槽牙，深深吸了口气，尽力平息情绪，以保证自己能正常思考。

周九良一向洁身自好，别说正妻，府内就连侍妾都没有。他年纪又不大，除了三年前和孟鹤堂那荒唐的一天外，再也没有和其他人做过那档事，并非是喜爱寻欢作乐的人。

怎么可能突然开了窍，跑到那种地方去？

只是静心想一想，孟鹤堂便察觉出了不对劲。

“何人陪同？”

“是醉仙阁的主事人，大商张九南。”

“那个持有上九智者之名，一心只爱行商的怪才？”

“正是此人。探子回报称丞相被他们带到万花楼时，看着已是不太清醒。甚至后来，是被伙计搀进去的，唯恐内中关系甚大，只能如实上达天听。”

世间大才想法怪诞，各有各的嗜好，但有一点是彼此相通的，那就是心思难测，按照常理根本无法揣度。既然有了这种做法，内中必定有所图谋，只怕是周九良此刻，当真遇见了麻烦。

当朝宰辅流连于寻欢作乐之地，传出去毕竟有损名声，最好的结果就是趁身份还没暴露，将人悄悄带出来。孟鹤堂只要想到周九良在那烟花之地，多待一刻都有可能出问题，便再也等不及了。

“传令御林军，封住所有消息，调一百暗卫随朕秘密出宫。”

“是。”

皇帝离宫关系甚大，那名暗卫本想劝阻，但见孟鹤堂已然朝内殿而去，只好俯首领命。

孟鹤堂摘下镶金嵌玉的皇冠，脱去华贵威严的龙袍，换了一身玄色长衫，腰悬宝剑，扮成普通富家子弟的模样。他默默打开隐藏在寝宫深处、只有历代帝王才知晓的暗门，提着一盏八宝琉璃宫灯，毫不犹豫走了进去，经由此暗道秘密出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