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正如周九良所料，两刻钟后宫中内侍登门，召周九良入宫面圣。

青果悄悄从相府后门溜出去送信，周九良则沐浴修整，更换朝服，随内侍一同上路。

南鹤立国百年，曾经涌现过许多仁人志士，或可提枪上马定乾坤，或能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都是个顶个的大智大勇。而这些人，绝大多数都来自于同一个地方。

德云山。

德云山位属诸国之外，山上智者云集，皆以“九”为名。

所谓贤才择木而息，“九”字智者才高八斗、智计高绝，他们散落在天南海北，寻找着值得自己辅佐的人。纵无争强好胜之心，也想彼此分出个高低优劣，各方较量明里暗里从未停息过，因此便有了上九与下九之分。

周九良位列上九，排三，只身来到南鹤仅仅数年，扶助新君登基，平定四海内乱，成了南鹤立国以来最年轻的丞相。当年白马青衫过金陵，天纵英才，自然一段少年意气，人送雅号“小先生”。

相府的马车悠悠缓缓，停在宫墙内特意划出的位置。比起其他只能远远停在宫外的官员，这无疑是圣宠正盛的表现，衬得位高权重的周丞相愈发让人称羡。然而周九良却将这些，连同另外一些，全部视为一种讽刺。

引路的内侍并没有带着周九良去往皇帝处理政务的武英殿，而是拐了个弯，直直穿过御花园，去往西南角的僻静宫殿。

周九良不声不响，稳步跟随，掩在袖中的手已然冰凉。虽然疑惑，却不曾开口询问，因为他认得这是哪里。

“丞相大人，陛下吩咐了，请大人殿内候驾。”

内侍微躬着身子，自始至终不敢直面周九良，简单将圣意传达后便匆匆离开。

周遭除了周九良外再无第二人，显然事先已有吩咐。周九良仰头扫了一眼鎏金雕花的紫檀木匾额，上面刻着的“思弦宫”三字直叫他喉咙发紧，禁不住心头狂跳。被刻意忽视的回忆再度张牙舞爪着袭来，这里承载着一段屈辱的往事，周九良暗暗咬牙，徒然心生就此离去的念头。

然而圣意不可违。周九良强迫自己走向紧闭的朱红殿门，抬手缓缓推开。

殿门开启的声音刺激着耳膜，周九良大步进入，意外发现殿内亮起宫灯，映照得满室金碧辉煌，尽显天家气派。似乎与记忆中不大一样，周九良皱起眉，逐一扫视着，紧绷的身躯反倒是渐渐放松下来。

皇帝今日设宴于朝阳殿，宴请朝中文武重臣。开宴之前却将自己单独召来这里，周九良越想越觉得怪异，笃定其中定有缘由。

万事谋定而后动。周九良眸光内敛，暗自思索着后续事宜。他踱步绕到内殿，刻意避过金丝长帷重重掩映着的床榻，径自走向端正摆放在檀木桌上的三弦。

许久未见，三弦仍是原来的模样，甚至被人保养的更好。周九良垂眸默观，

犹豫片刻，方才拨弄起三弦弦丝。有一下没一下的，不成曲调。

故意晾着，是在给下马威吗？周九良习惯性揣测着周遭一切，屈指勾弦的动作不禁加重了力度，唇边轻飘飘显露出一抹讥笑。

若是这样，反倒更让人好受些……

恰在这时，隐约闻得暗香袭来，周九良神情微动，在来人完全现身时回头，撩袍拂袖，缓缓跪拜在地。

“臣周九良，参见陛下。”

年轻的君王面容俊美，身着九龙皇袍，腰系锦带，珠玉宝石点缀于皇冠之上，熠熠生辉。举手投足间，尊贵得令人心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