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丽霞和方心訸几乎是同时感觉到了心痛如绞。
一睁开眼，秦丽霞发现自己还在谢珊的房间。
谢珊在旁边睡着正香，秦丽霞稍稍松了一口气。
秦丽霞默默地打开台灯，走出房间进厨房倒水吃药。
她没有吵醒谢珊，而是默默地关上了门。
这些年，她也一直有速心丸在自己的身边。
速心丸已经很久没有打开过了。
上次吃是什么时候，她也不记得了。
秦丽霞倒下四颗，不忘用温水送服。
秦丽霞的手还在紧紧地攥着杯子。
“老谭，小名……”
嘴里默念着父子俩，秦丽霞的心一直在紧绷。
很久很久，秦丽霞都没有这样的感觉了。
望着外面的微蒙蒙的天，秦丽霞洗了把脸，开始准备迎接新的一天。
方心訸不同，她还有多了一阵手臂的钻心疼痛。
那个时候她正准备去上课，突然之间的疼痛让她在公交车上直接快哭了出来。
方心訸开始试图将肘关节伸直，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有用。
方心訸的右手一直疼到她上教室都没有缓解。
老师见状，赶紧让她去学校校医室去看看。
当然，老美的校医室肯定是看不出个所以然。
方心訸咬咬牙为了省钱，她直接走回了公寓。
天依旧是那么冷，方心訸呼出的白气在阳光下很耀眼，她右边胳膊还在一直疼。
方心訸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公寓，赵婷正在客厅里上网课。
看到方心訸这么快回来，她也吃了一惊。
“小禾苗……你怎么这么快回来了？”
赵婷放下耳机，直接跑了上去。
方心訸的疼痛从手指延伸到了肩膀，脸慢慢变得苍白，课本也倒在了地上；方心訸就要倒在地上了：“我右手，今天就跟断了一样，好疼。”
“能抬起来么？”
方心訸尝试了一次，结果如同千斤顶，根本没劲！
赵婷及时扶着她回房间，不忘问一句：“要怎么敷？”
“热敷吧。我想我应该是这几天一直用电脑导致肌肉劳损了！”
方心訸侧躺在床，左手还在攥着被子。
不仅没有缓解，反而越来越疼，就像如同剔骨般疼痛。
手臂的剔骨疼痛和心绞痛同时一起袭来，她真的一点也承受不住了。
哪怕她是个医生，现在她自己也难以自愈了。
方心訸很快缩成一团，嘴里还在无意识地叫着：“妈……妈……”
赵婷很少见方心訸这样。
赵婷咬着手，开始给江止打电话求助：“你能过来看看小禾苗吗？”
“她怎么了？”江止刚好下了实验，“我正好去你那呢。”
“她右手疼……”赵婷不懂医疗，只能干着急：“她右手都抬不起来了。”
江止一边打开车门，一边把课本放在一旁的副驾驶座位上：“好，你等我，我马上来！”
“你能不能帮我带点吃的？我怕等会儿我照顾她，会来不及做饭。”
江止想了想：“你家里还有菜吗？”
赵婷打开冰箱：“有的。”
“那我过去做吧，你快去看看心訸。”
等赵婷回到房间的时候，方心訸的身体已经快倒在地上了。
那种疼痛如同一把锋利的木钻连续朝着自己捅刺，外加一把锋利的刀剔出她的血肉，最后砍下自己肩膀上的骨头。
方心訸被折磨的死去活来，她慢慢蜷缩，蜷缩成一个胎儿在母亲的身体里那般柔软。
方心訸的汗水浸湿了衣服和枕头，很快又叫出了声。
这一次，她喊的是谭家名。
方心訸一向很少咬牙喊疼，就连拔智齿也不曾哭，但这一次是真的又疼又哭的厉害。
同样脸色异常苍白无力和难看。
赵婷看着方心訸还捂着右手手臂，她便把热毛巾放了上去。
方心訸逐渐缓解，脸色也慢慢好转和红润了。
方心訸抬起头：“谢谢你啊婷婷。”
“不谢！”赵婷拿着纸巾擦着方心訸额头上的汗珠：“这是怎么了？怎么变成这样了？”
方心訸咬着嘴唇：“我也不知道。今天特别疼……虽然我以前输过血，但也已经是很久很久了。”
赵婷问：“是不是你太想家名哥哥了？”
方心訸顿了一下：“可能吧，希望他没什么事才好。”
………
谭家名因为及时送医，所以及时捡回了一条命。
郑双鸿打电话通知王归早去一趟医院。
因为王归早是谭家名唯一的‘亲属’，王归早身为‘亲属’必须得去手术签字。
谭家名的右手保住了，让郑双鸿和王归早松了一口气。
王归早的内心只有一句话：“我必须全须全尾把你送回到你老婆那里去！”
谭家名在病房里躺着，曹博文在外面叹气。
叹气过后，曹博文示意曹虎：“回公司去！”
回公司的路上，曹博文又给秦至成打了个电话。
“阿成，是我。”
“你现在放下手里的工作去我的办公室。”
“对，马上！”
在路上，曹虎和小张全程战战兢兢。
郑双鸿开着车，也是全程无话。
快到公司的时候，曹博文这才开始骂人：“小张，你找死是不是？这一次是我花了多大力气才找的人，你居然给我全部搅黄了？你他妈的安的什么心！什么心？”
小张耷拉着脑袋：“对不起董事长，下次不会了。”
“还有下次？”曹博文的声音虽然不大，但车里的人都觉得震耳欲聋：“下次你又想用什么理由？”
小张更不出声了。
郑双鸿开始打圆场：“文伯伯，原谅他吧。他这一次看着真不像装的，只是巧合而已，您少动气。”
曹虎也在一旁附和：“哥，别生气了，别生气了。”
曹博文甩开曹虎的手：“幸亏保住了一只手，要不然回头给废了，没人给你翻译了。放着免费劳动力不要，偏偏还想着法儿花钱，你们脑子有病啊！”
回到办公室，秦至成已经在了。
秦至成把帽子拉的低了些，但眼神里已经用目光扫向了郑双鸿。
郑双鸿的眼神还不自然，想必是出大事了。
气氛确实不好。
曹博文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抽着烟不带丝毫话语。
最后，曹博文朝着秦至成扔了一把枪。
嘴里还吐出了三个字：“做了他！”
三十年，曹博文第一次说出这样的话。
秦至成知道他一向凶狠，但杀人，曹博文从来让他做过。
小张赶紧求着秦至成：“成哥，成哥，我求您，求您！我家里还有老婆孩子，他们等着我吃着这一口饭呢！求求您成哥，给我一个机会，哪怕是半个也可以啊！”
说完，小张开始磕头：“求您了成哥，真的求求您了！”
曹博文看到小张这个样子，他走上前一把揪住小张的头发：“你用什么东西去换这次的损失？嗯？”
小张的眼睛盯着那把枪，他说：“既然我要……要……方言伤了右手……那我……我……我就赔一只吧。只要别让我死，我一定好好干……我不要那只右手了。”
郑双鸿的眼神示意秦至成，秦至成蹲下身，毫无温度地说：“这一次没了右手，那下一次，下下一次，你又想毁哪里？你的身体我们其实并不想要，你这个样子，只能坏事！”
说完，秦至成用枪拍了拍小张的下巴：“你问董事长和虎哥给不给你这个机会。如果他们同意，我自然也没有什么问题。”
秦至成慢慢把的枪拿起来，扣动了扳机。
随着一声枪响，小张的右手臂冒出了血，浸透着他那薄薄的衬衣，很快就染红了。
曹虎和曹博文也没想到秦至成真的来了这么一出。
曹博文很满意。
曹博文走上前，不忘用手捏紧小张的下巴，周围还不忘扫视着每一个人：“你们放言下去，以后谁要是这样拖后腿，下场就跟他一样！”
秦至成知道这样不是办法，他只好说：“博文，方言怎么样了？”
曹博文把枪放在桌上，插着腰叹气：“没什么事，就是枪伤。”
“你们这次遇到多少条子啊？”
郑双鸿表示：“我看到有五个，实际多少个我也不知道。”
曹博文还在纳闷，明明精准的计划，怎么还会有警察。
一想到这，他的眼神就恶狠狠地看着小张。
曹博文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
因为这是他近三十年来第一次失败！
以前虽然也有失败，但最起码没有人受伤惨重。
对于小武的那次腿伤，曹博文只归结于是小武的自负。
曹虎欲言又止，但看着秦至成的眼神，他说：“哥，这一次是我失职。”
“要是小武还在，他肯定做的比你缜密！”
曹虎一听到小武，突然一股怒火从内心爆发：“曹博文，你以为你是谁啊？你以为你这样就能有好处了吗？小武小武，你就知道小武。他死了！他死了！他是意外死的。但是意外是我们想要的吗？你问问这个世界上哪里有人一下子就成功的？这快三十年的时间我们逐渐做大，我和阿成的衷心你都看在眼里的吧？这些年，我们经历了多少？小武做事谨慎是没错，但你想想他最后怎么死的？还不就是为了你把命给丢了？”
小张此时被疼的死去活来，郑双鸿还在示意他小点声。
秦至成走上前拍了拍曹博文的肩膀：“博文，算了吧。这件事太突然了，我想警察也是盯了昆弟很久了，毕竟昆弟是国际刑警他们的重要人物，你我不是不知道。我前些天看新闻，说是相关警察其实已经注意到他了。所以在附近部署，我觉得我们也是意外才这样的！”
曹博文无奈叹气，眼神还在看着小张。
“我就是气不过！”曹博文无奈地说：“这一次你知道交易成功了可以有几位数么？”
曹博文用手笔划出一个「6」的手势：“现在没了，没了！”
“再赚嘛。”秦至成给他递上一杯茶，“我刚好找到了一家，你愿意看看么？”
曹博文挑眉：“这一次是哪里的？”
“淡马锡。”秦至成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今天刚找的，我想翻译啥的应该不是问题。我查过了，这家公司说中文的，你可以试试看。这几日就让方言好好休息，他也好几天没睡过好觉了。”
有了新的目标，曹博文的心情好了很多。
“这一次是什么交易？”
秦至成看了一眼小张，小声地说：“阿芙蓉和二乙酰吗啡。我跟他们说等你这边拍板，如果你愿意的话，我这边负责约时间。”
曹博文拍了拍秦至成的肩膀：“还是你深得我心。这么多年一直都在，我真的没你不行！”
曹博文还不忘在旁边吩咐曹虎：“你快点把人带下去！”
曹虎哦了一声，把小张带了下去。
郑双鸿也想走了。
郑双鸿看着地上的血迹，默默地说：“爸，文伯伯，我先走了。”
秦至成看着他脸色非常差，眼圈很黑，显然是困了。
“回去吧，洗个澡睡一觉，爸爸在这。”
郑双鸿刚好离开，却被曹博文叫住。
“小双，你晚上来一趟。”
郑双鸿的手揣在兜里，拳头也开始逐渐握紧。
“什……什么事？”
郑双鸿知道他想做什么。
“我就是来找你有点事情。”
曹博文的脸色也不是很自然。
秦至成已经猜出了大概，他表示：“小双晚上替换王朝。方言需要人照顾，博文你少点怨气！”
曹博文的眼神慢慢变得自然：“也好！年轻人照顾年轻人，照顾也方便。”
郑双鸿的身体微微有着一些颤抖，若不是旁边有柜子，要不他就倒下了。
秦至成及时走上去，暗暗地看了一眼儿子。
“爸，我先回去了，我真的好困。”
秦至成摸了一下郑双鸿的额头。
“博文，我先送小双回去，他有点烧。你要是有什么事你要再跟我说。”
显然，郑双鸿有些晕血。
其实刚刚在车上，郑双鸿其实已经有些脸白了。
但因为在忍，大家又在生气，谁也没发现他有异常。
到了床上躺着，郑双鸿才慢慢恢复神色。
秦至成看着他，说道：“小双，爸爸……这些年其实都知道。”
“爸爸，您带我走吧。我这辈子没求过您什么，这个地方真的不是人呆的！二十几年了，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那两个男人，折磨我真的我快要崩溃了！”
“不是我不想带你走，是现在爸爸这个样子，没办法带你走。你长大了，我知道你一向隐忍，但这件事……还没有了结。”
“爸，我知道，我不怪你！”
秦至成叹气：“你前几次见你三伯，有把事情告诉他吗？”
郑双鸿颔首：“有。三伯说了，已经派了人进来了。”
“你好好休息，晚上让我去吧。”秦至成看着郑双鸿：“跟着爸爸这么多年，委屈了。”
郑双鸿知道秦至成从来不会这样说话。
秦至成也是个铁骨铮铮的汉子，当初拼了老命把自己救下来，费尽心思养大他。从小教育他各种知识，从来不让他对着恶势力低头，甚至教会他学会伪装。
郑双鸿曾说，他会为了秦至成拼命，哪怕是死。
这个男人是把他从暗处拉出来的人，说什么也要付出。
因为有秦至成，郑双鸿这二十多年没沾染一点血。
“爸，你想不想妈？想不想哥哥？”
秦至成只剩下了沉默。
每次郑双鸿一提到母子二人，秦至成都只剩下了沉默。
“爸想啊，妈当年生你哥哥我都不在，你的舅舅还走了。我其实真的很担心，每逢过节我都会想到她，想着她带大你哥，我就挺难受的。不过还好这些年，听说你哥身体不错，我也就放心了！”
看着眼前的郑双鸿，秦至成只剩下了忧虑。
“忍一忍吧，到时候爸爸带你去看妈妈和哥哥！”
郑双鸿颔首：“嗯……”
“爸爸知道你是好孩子。”
在秦至成面前，郑双鸿永远像个长不大的孩子。
“爸，方言不会有事吧？”
“我今天晚上去看看，我会跟你说的。你先睡吧，这两天你也没怎么休息好，有了新名单，他不会拿你怎么样的！”
见郑双鸿闭了眼，秦至成才暗暗离开。
离开的时候，秦至成不忘把门反锁。
………
在病房里，谭家名醒了。
他的右手绑了石膏，仔细一嗅，周围都是漂白水的味道。
这味道虽然舒心，但是他的心情很失落。
他一向很能忍痛，即使疼的厉害，谭家名也不曾透出一句对母亲和方心訸的思念。
谭家名仔细回忆着在医院里的经历。
他只记得自己的右手手臂被医生隐隐剖开，好像在探索着什么，隐隐之间像是触碰了什么地方，他没有感觉但能感觉到一股着刺痛。这种痛像是飓风十级，一股强大的力量把他手臂里的碎片取出，最后听到了子弹放入医疗搪瓷盘的声音。
“你醒了？”王归早看到他像是醒了，“醒了就好，不然我没办法跟你老婆交代！”
谭家名眼神还在四处扫，王归早继续说：“他们不在。”
谭家名隐隐忍疼：“我……我手还在吗？”
“当然在！”王归早帮他把病床调好，“好着呢！”
谭家名左手接过水，小心翼翼地喝了起来。
“郑双鸿他们怎么样了？”
“不知道。他们只叫我过来给你手术签字。”
谭家名看着天花板上的灯，暗自神伤：“那昆弟真不是东西！我就差一点就连牵制住他了。结果……我去他的，他居然还提前使诈！”
王归早忿忿不平地说：“那人上辈子一定是发明跑马拉松的，要不然怎么会那么快！”
“你后来怎么脱身的？”谭家名看着他全程无伤，“你倒是厉害，比我还强。”
王归早叹气：“敬姐把我护在后面，我趁乱走的。”
谭家名先是一怔随后感叹：“这个女人还真的好拼！”
“可不嘛，我入职第一天就是她带的。要知道，她比任何一个男上司都要狠！”
“但她也很厉害啊，像你说的不到三十岁做了那么高的位置这么多年，活生生就是任长霞啊！”
“这是真的。我们都私底下那么叫她，她其实也知道。虽然她英气了些，但好歹也是个女人，也会哭的。”
谭家名对敬薇产生了好奇：“其实我觉得她有故事。”
王归早坐在床边，还不忘给谭家名递上一个剥开的橘子：“所以啊，我们做啥都别惹着女人，尤其是心里有男人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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