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心訸朝着谭家名伸出一只手。
谭家名立马收到信号，把自己的手机拿出来给她。
方心訸看着他的手机套，她轻轻地用手抚摸着。
博美是他们养的第一只流浪狗。
4是他们的幸运数字。
西瓜是她爱吃的水果，草莓是他爱吃的水果。
稻穗和方框是她。
方框代表她的姓氏，稻穗代表她的名。
方心訸默默地将手机给回他了。
她低垂着眉眼，说道：“走吧。”
上了六楼，谭家名打开门，接着陆续开灯。
他恨不得把所有的灯都给点亮。
方心訸把挎包放在沙发上，拿着几袋菜就进厨房了。
谭家名跟了上去，把厨房门关上了。
“我来帮你。”
谭家名洗干净手，开始撸起袖子干活。
他从袋子里拿出一盒豆腐，拿着砧板和菜刀，对着豆腐切了起来。
方心訸示意他：“出去吧，这里太窄了。”
“我怕我走了，那些饭就没那么好吃了。”
方心訸笑了：“你出去肯定吃山珍海味啊。哪有这些家常菜好？”
谭家名放下手里的菜刀看着方心訸。
方心訸虽然在笑，但谭家名知道她并不开心。
谭家名朝她冷言了一句：“方心訸，我告诉你，这就是你的臭毛病！”
方心訸没有理会他的情绪，而是说：“谭家名，我这都是跟你学的。”
“那我那么多优点，你怎么不学？”
“因为我足够多优点了，所以我用不着学。”
谭家名和方心訸中间隔着一个灶台。
她靠着冰箱，他靠在洗手台旁。
几乎同时，他们俩都想朝着对方走过去。
但方心訸停了下来。
谭家名走了过去，一把抱住了她。
湿漉漉的手在她的脖子上，那么冷，那么刺骨。
方心訸这一次没有退缩，她说：“那么请你出去吧，我来做饭。”
“我陪你吧……”
“不急于这一时，你以后还有机会。”
方心訸打开门，不忘推谭家名出去。
“四十分钟后开饭。”
方心訸比谭家名更懂冷言冷语。
随着听到一阵巨大地关门声，接着就听到了一阵阵切菜的声音。
隔着一道门，他们彼此静默。
不大的房间里，好像就只剩下了彼此。
她有条不紊地开始煮饭炒菜，一切都很有序。
方心訸的心情像是丝毫不受影响，反倒是更专心了。
……
望着眼前的胡萝卜和青椒，方心訸愣住了。
因为她不会切丝。
菜刀就在面前，她却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因为妈妈也不会切丝，所以她们家有个切丝机。
只剩下一道菜了。
她默默地打开门，开始寻找着谭家名求助。
客厅里，谭家名双手抱着他自己的手臂在沙发上睡着了。
她系着围裙，就这么蹲下身看着他的睡颜。
就像小时候一样，他一直把嘴巴闭得非常紧。
他说：“妈妈要我闭紧嘴巴睡觉，不然就像阿止一样成天戴牙套。”
他的牙齿确实很整齐，也没有一颗蛀牙。
有好几次，方心訸都想把跳跳糖趁他睡觉放在他嘴巴里。
想看着他尴尬，但又每一次都忍不下心。
这一次她也想这么干。
她蹑手蹑脚地从包里拿出一包跳跳糖，接着又悄声回到了客厅。
谭家名还在睡。
但这一次换了一个姿势。
谭家名的头躺在沙发上侧面，他微微侧着身体，缓缓地呼吸着。
方心訸把糖慢慢撕开，接着她小心翼翼地把谭家名的嘴巴微微开着一个度，趁着谭家名不注意偷偷地倒了进去，最后慢慢帮他合上下颌。
也就一分钟，谭家名的神情开始变化。
朦胧睡意里，嘴里的糖酸甜口感就跟炸开了一样。
方心訸偷偷地在一旁掩嘴笑了。
谭家名虽然还没睡醒，但他听到了声音。
谭家名一下子把她揪起来，一下子摁倒在沙发上，就跟抓犯人一样。
几乎同时，谭家名下意识地朝自己身后掏枪。
“家……家名。”
方心訸后背被他膝盖顶得透不过气。
“喂……”
谭家名彻底清醒。
此时他嘴巴里的糖也逐渐变甜了。
谭家名一把把她扶起来，还不忘道歉。
方心訸知道谭家名当警察力气大，所以她从来不敢用蛮力‘欺负’谭家名。
“怎么了，饭做好了？”
方心訸拍了一下谭家名的胸脯：“你还真的把我当家庭主妇了？”
谭家名搂着她哄：“哪敢，我可不敢让方大夫在家等我。”
方心訸脸唰地一下红了：“我是……我是来找你帮忙的。”
谭家名捏着她的下巴，轻轻地吻了一下。
“要帮什么？”
一吻过后，谭家名的声音柔和又带着些许磁性。
“我……我不太会切丝，你也知道……鱼香肉丝……要切丝。”
谭家名笑道：“切段也行。”
“不行，切丝才好吃。我都把肉丝腌制好了……”
谭家名开始傲娇：“求我我才去。”
方心訸的声音开始软了下来：“谭警官……你还在因为我早上的事儿记仇吗？”
“方医生，我不敢。”
方心訸抓住他的卫衣：“谭警官，那你能不能教教我？”
“好，我教你，但我只教一次。”
趁她不备，谭家名顺着她的身体，一把打了一个横抱。
“谭！家！名！你！放！我！下！来！”
谭家名努努嘴：“等会儿。”
只见他一脚踢开门，随后在洗手台前把她放了下来。
谭家名把方心訸拉到一边，不忘在洗手台洗了洗手。
谭家名从刀架上拿了一把中等大小的刀，开始对她说：“过来，我只说一次。”
“那你等我一下……”
方心訸跑出厨房，一会儿拿着她的手机跑了进来。
谭家名笑：“拿手机干嘛？”
“录下来啊。”
“你傻啊，回头我给你写下来吧。”
方心訸吐槽：“就你那个字，跟狗爬一样。”
谭家名一把捏着她下巴：“也比你的字好看，你写的我都看不懂。”
方心訸侧过头：“我那写的是医生专属字体。我专业要学的！”
“那你回头教我。”
方心訸一把抱住他：“我也教你一次。”
谭家名的声音越来越磁性：“小混蛋！你还给我拽上了是不是？字迹可不能录音学。”
“那我给你写一些简单的，回头你对着练。”
谭家名把方心訸下巴捏得更紧：“这还差不多。”
……
谭家名对她说：“看我哈！”
方心訸看着他的脸，一动不动。
谭家名无语：“不是看我，是看我的刀。”
“哦，你说。”
谭家名语气开始变得严肃：“首先，你要把你自己的后三根手指狠狠地攥住刀把，虎口卡住刀背。虎口在哪，你知道吧？接着……你得让刀在往下切的时候能卡在虎口，吃上力。”
方心訸说：“我不会。”
“那你过来。”
“没有地方了！”
谭家名往后腾出一个地方，示意前面：“站这。”
“那你呢？”
谭家名不解：“我什么？”
方心訸又说：“你站哪？”
“我站你后面呀。”
“那……”
谭家名一把把方心訸拉过来：“快点！我饿了！”
谭家名站在她的身后，把刀交到她的手里。
看她像是很紧张，谭家名在身后轻轻安抚：“放松。”
方心訸先是愣了愣神，接着开始抓着刀。
谭家名接着说：“你的中指记住顶住刀身的后部。这一点一定要记住，因为这样在切的过程中，你的刀不会向后跑。第三是大拇指按住刀身的一面……”
谭家名一边说，一边扶着菜刀，做了一下动作。
菜刀切了一下青椒，但因为他的左手离刀太近，她吓了一跳。
“方医生，你这都害怕？以后怎么做手术？”
方心訸的脸红得厉害：“那是你的手……我……我心疼。”
谭家名叹气：“算了我来吧。医生的手我更心疼。”
方心訸的脸更加烫：“没事，教我吧……”
谭家名继续叹气：“好吧，那你注意听，我只讲一次。”
方心訸重新调整好自己，接着握刀。
“还有，你要按住刀身的另一侧。 你把你的大拇指和食指记得劈开。就像你小时候劈叉那样，你要骑在刀背上，内侧死死夹住刀身，虎口千万别忘了，一定要卡住刀背。这样的话你的刀就不会歪了……嗯？”
方心訸微微颔首：“就这样吗？”
一边说，一边还切了一个动作。
……
谭家名默默地回应：“对，很棒。以后切东西就记得这样，你得首先把菜切片。记得，片切的越薄，丝切的就会越细。你是第一次，你最好小心一点，记得用左手固定你要切的菜，这样你的蔬菜就不会到处飞了。等你一切都会了，熟悉了，你的手掌根部可以离开案板，只用手指固定了。记住，一定不能受伤，你明白吗？这样吧，我先做给你看，你拿着手机录下来。”
说到手机，她突然想起自己啥都没录上。
方心訸对着手机看，心情很失落。
谭家名还在切菜，但他像是后面长了眼睛一样：“方心訸，别叹气了，回头我亲自给你录一份。”
“你不是说只教一次吗？”
“我又没说一辈子只教一次……”
罢了，再这样下去，真的没办法吃饭了。
方心訸这一次站在他的身后，并从后面抱住了他。
她摸到他肚子上的那块疤痕，暗暗地涅了一把。
“方心訸！”
“好了，我不吵你了。”
她慢慢抽离身子，放开手，身体靠在案台上。
旁边的两道菜已经凉了，她默默地蹲下身把两道菜依次放到微波炉里热一热。
热好后，方心訸又盛了两碗热气腾腾的米饭。
只听到一阵油锅声响在耳朵响起，方心訸又是吓了一跳。
“你怎么了啊？”
谭家名觉得方心訸今天有点心神不宁的。
他一边用左手搂着她，一边用右手炒菜。
“我……我去餐厅等你。”
方心訸端着托盘里的菜，害羞地拿着手机出去了。
谭家名炒完菜出来的时候，看到她在玩手机。
“还玩手机啊？该吃饭了。”
谭家名把鱼香肉丝放在桌上，开始拿着筷子夹菜吃饭。
方心訸站起身，从厨房又拿出一个碗装了一碗米饭出来。
看到她拿了一碗米饭，谭家名觉得奇怪。
“还……还有人吗？”
方心訸说：“小马哥要来。”
“他来干嘛？他不是特别忙吗？”
方心訸瞪了他一眼：“你拜托人的事儿，人家给你搞定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
门铃响起，方心訸直接就去开门了。
马冲手里还拿着一份水果蛋糕：“Surprise！”
确实够surprise的。
谭家名担心地对方心訸说：“你怎么回事，猫眼怎么也不看看就开门？”
方心訸今天的精神确实有点魂不守舍。
马冲很着急地说：“快点，给老子开门！”
谭家名无奈把门打开，不忘示意他把蛋糕放到冰箱。
马冲今天穿了一身很厚的印花休闲运动卫衣，卫衣上还印了一朵玫瑰花。下面则是看着很普通的休闲长裤，但方心訸认出来这裤子十分非富即贵。
马冲直接坐到座位上拿着筷子准备吃饭，却被方心訸说了一句：“洗手去！”
马冲哦了一声，一边去厨房洗手还不忘一边还说：“你俩今天吃枪药了？”
确实像吃枪药了。
趁着马冲洗手，他们开始眼神交流。
“说不说？”
“他就别说了。”
“那他那边，拜托你了。”
“好，我知道。”
“回头我把联系方式给你。”
“什么联系方式？”
“再说吧。”
马冲出来，正在疑惑地看着他俩：“你们挤眉弄眼做什么呢？吃饭吧。”
……
马冲由于是个回民，所以从头到尾都没有碰那一盘谭家名炒的鱼香肉丝。
反倒是方心訸，那一盘菜基本都是她吃的。
哪怕是谭家名跟她说不小心做甜了，她也不为所动。
吃完饭，方心訸去洗碗。
趁着她去洗碗，马冲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交给谭家名。
上面写了一些相关信息，还有一些所谓的事宜。
“孩子的学校……你安顿好了吗？”
马冲颔首：“放心一切都好。学校里有我妈认识的人，所以问题不大。”
谭家名看了一眼马冲，默默地说：“谢了兄弟。”
马冲从怀里掏出一包烟拿了一根叼在嘴里，不忘拿着打火机点火，接着缓缓地吹出几口白气来。
很快客厅就被一层层烟雾笼罩，像极了人间仙境。
“没事，我只希望你这一次能有所回报吧。”
马冲朝着垃圾桶弹烟灰，一边还说：“我虽然没女人那么心眼小，但我也绝对不够大度。”
谭家名站起身，开始沿着马冲抽烟的位置开始喷空气清新剂：“这是我家，回头我妈回来看到你这样，你死定了！”
马冲挑眉：“嘿嘿，我差点都忘了。”
“马冲。”谭家名望了一眼厨房，低声示意：“这几天我可能非常忙，我妈和小訸这边要是有什么事，你就帮忙照看着点。”
马冲丝毫没有察觉到谭家名的不对劲：“怎么？现在就开始交代后事了吗？是不是再这样下去，我是不是还得娶你老婆了？”
谭家名朝他狠狠地砸了一根香蕉：“你敢！”
“我当然不敢，我要是结婚肯定跟自己的族群的女人结婚啊……”
隔着薄薄的烟雾，马冲发现谭家名脸上有愁容。
他并没有直接挑明，而是接着说了下去：“谭家名，你从小到大都是这个死样子。”
谭家名靠在沙发的靠背上，慢悠悠地说：“那你忍了半辈子，还怪辛苦的。”
“你以为我愿意吗？”马冲的语气气哼哼的，“若不是太了解你，我估计早离你百丈远了。”
人大概就是这样，总爱找自己相似或者互补的人做朋友。
无论是同性还是异性。
都说世界上最复杂的事就是处理人际关系，这其实一点也没有错。
听到气氛实在尴尬，方心訸端着水果走了出来放在茶几上。
方心訸拿着草莓坐在谭家名的怀里，一点点喂他。
“你说说你，一在家里就做大爷，还让人家小方伺候你。”
马冲拿着切好的几块草莓，一把塞进嘴巴里。
谭家名笑道：“我乐意，你管的着？回头你有了女朋友，你也不会想出去的。”
马冲摆摆手：“你说的都对，我有什么办法。”
烟雾彻底散去，马冲也开始选择起身离开。
因为他实在看不下去这对情侣腻歪。
但也只有他们俩知道，这是属于他们最后的倔强了。
马冲看着他俩十指紧扣，看着谭家名的脸色：“你啊，平时多陪陪人家。你看看你，哪一点像个警察？”马冲又对着方心訸说：“你看看你，哪一点像个医生？你们就是胡闹！”
方心訸讪笑：“你去找个对象，回头你也会有这样的感觉的。”
马冲笑道：“有你们这一对我还去哪找个好的？算了，我还是做你俩后盾吧。”
马冲走向门边，准备打开门。
门先是被马冲给打开了，还不带稍微整理了一下卫衣：“等会儿阿姨回来了，你们可小心点。对了，那个水果蛋糕是给小方的。谭家名，你可别又偷偷吃了。”
谭家名和方心訸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已经十点半了。
马冲没有立马走。
因为他的大脑像是预料到了什么。
他本来都要选择离开，脚都踏出去迈了一步，但又下意识地退了回来。
谭家名和方心訸就这么看着他。
静静地，三个人都没有说话。
谭家名看到马冲暗暗握拳，像是在忍。
马冲背对着他们，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钥匙串。
钥匙串里一只小狗挂件，现在已经有了不少铁锈。
马冲高举着挂件，问谭家名：“兄弟，你还记得这个吗？”
“记得。”谭家名说，“这不是我给你买的吗？说是咱们属狗。”
“你还记得这是什么狗吗？”
谭家名双手插进裤子口袋：“中华田园犬。”
马冲轻轻地把挂件取下，把挂件交给了方心訸。
马冲还不忘紧皱眉头对谭家名说：“别以为你和小方挤眉弄眼，我就不知道你们说什么。”
谭家名冷笑了几声：“我们夫妇俩的秘密，你怎么知道？”
“你若是真的把小方当老婆，就给我好好照顾自己。小方是我弟媳妇，你可不允许欺负她。现在她眼睛红了，下次还指不定哪里红了呢……我听说你们警局最近因为一个案子人心惶惶的，你可不要硬出头。你那脑袋可禁不起摔了，要不然你十个脑袋也赔不了给小方的。”
方心訸看着这小狗挂件，她伸出手问谭家名：“你的呢？”
谭家名打马虎眼：“什么你的我的，我的不一直都是你的？”
方心訸把字咬的很紧：“你-的-小-狗-挂-件。”
马冲笑道：“他怂，他给不了你。”
方心訸不解：“为什么？”
马冲继续笑：“他那条狗不方便拿。”
“什么方便不方便的，快给我！”
谭家名扫了她一眼：“晚上再收拾你。”
马冲见气氛缓和，慢慢地开始舒展眉头。
“好了，我得走了。另外阿名，那事儿……”
谭家名颔首：“行，我会打点好，你放心。”
马冲一边叹气一边往外走，嘴里还在不停地啰嗦：“放心放心，就知道说这句话，简直无语死了。像你这样的人，若不是我兄弟，我早就打你八百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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