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扬止。”
何燕晴看着他走过来，咂摸了一遍这三个字。
“以前天天在校宣传栏见到你的照片，没想到第一次见到本人却是在几年后的今天。”
“你比照片上帅得多啊。我都有点羡慕萧郁了。”
“过奖。她也很漂亮，应该是我羡慕你，以前能天天和她打交道。”周扬止道。
何燕晴“哈哈哈哈”笑了起来，“你真的很会说话。”
周扬止便直入正题了。
“说实话。高二高三那两年我不在她身边，她有你这个朋友，我应该代她向你道谢。”
“啧啧。”何燕晴摇摇头，“这就开始在我面前秀恩爱了。不过据我对她的了解，萧郁应该还没答应你。”
没等周扬止说话，何燕晴下一秒也进入了一本正经的状态。
“萧郁其实从没跟我提起过你。但我知道你们高一那点事，是听别人说的。”
“她是个很有主见也很独立的女生。不愿意相信任何人，更不会对谁抱有期望。看似脾气不好，实则是为了掩盖内心柔软。需要你对她迈出很多步，她才会朝你走出一步。”
周扬止听着，认同这个观点。
“这样的性格，和她的家庭脱不了关系。她虽然是独生女，却不是像别人那样被养在象牙塔里的小公主。从小也是泥泞路上成长起来的。”
“我说这些。是希望你能坚定的选择她，保护她。她其实非常缺乏安全感，我想你也看出来了。”
周扬止点头，“这些我都知道。即便你不说，我也会这么做。”
何燕晴笑了笑，“萧郁看人没我准，但眼光不错。起码你让我觉得——你应该是值得让她依赖的。”
“那就进入正题吧。”何燕晴一拍手。
“高二刚开学那会，萧郁不是成了语文科代表么。她人漂亮，成绩好，但说实话，并不适合做科代表。虽然她在整个过程中，确实也没出什么错。但不适合就是不适合，你知道的。
“我不知道章子鑫是出于什么心理，但他似乎看不惯萧郁很久了。偏偏萧郁和他是一个组的。
“也许是萧郁数学和理科太好，也许是她外表看起来有些清高的性格。章子鑫那种莫名其妙的自尊心挺强的，大概觉得数学被一个女生碾压了——他数学也不错，但和萧郁没法比——是件挺丢面子的事，偏偏还是这样一个长的又漂亮的清纯女生。当然，以上都只是我的猜测，具体什么原因，你可以去问他本人。
“他是农村出来的，根据我对他心理的分析，没见过太大的世面。对萧郁甚至可能有种爱而不得的喜欢，但在萧郁面前却没有树立起他那可怜的所谓男人的自尊心。他在萧郁面前，应当是自卑，但又不甘心。
“萧郁高二一直挺忙的，直到有一次开完会回来，才想起忘了去给七班数卷子。于是她去了语文组办公室，但试卷早就被其他班数走了，只剩下四十几张，全部拿回来，也还是差了两个人的。
“最关键的是，偏偏发到章子鑫的时候没了。
“萧郁哪有什么心思去针对他，这章子鑫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了。但他偏偏认为萧郁是故意的。又或许，他知道她不是故意的，但就是想引起她的注意。
“卷子不够，少了他这一份的事，就成了导火索。
“他非要对着全班讲，萧郁就是故意漏了他的试卷，说着说着你猜怎么着，居然开始对萧郁进行言语攻击和侮辱，甚至——对着她的家人开黄腔。
“他的脏话骂的有多难听，同组的几个女生都听不下去了，下课就躲进洗手间。只有萧郁还坐在座位上，就那么看着他骂，没还嘴。
“后来晚自习的时候，萧郁写作业写得好好的呢，他一上手，萧郁桌面摆的书都塌了。
“萧郁一开始没理他，把书重新弄好。但是放好后，章子鑫还敢梅开二度。
“萧郁登时就火了，掀桌子，摔书。动静闹得全班都看过来。但不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章子鑫大概也被她看得怕了，低着头坐在座位上，没再有下一步的动作。然后当时我们班的班主任就到了。
“后来就是，老师介入嘛，呵，不就是那样，一定是得认为是双方都有错。然后走流程——挨个谈话摆道理，写检讨，认错道歉。
“但萧郁被惹到了，哪是容易罢休的。这件事闹到后来她要求章子鑫必须当着全班的面给她道歉。其他形式的她不接受。
“班主任原本只是让章子鑫私下里给萧郁道歉，就打算了了这个事。但用萧郁的话来讲，怎么说的——她说章子鑫这样的道歉没诚意。班任问她了，那你觉得要怎样才算有诚意。
“萧郁就说，‘我不指望他有诚意，但反正这样的道歉，不行。’这话把班任都给噎住了。我真是挺佩服她的，就是她不可能接受他的道歉，但一定要他付出代价。
“后来章子鑫也就真的当全班面道歉了。你想想他之前就有的这个可笑的自尊心，这样做他心里得多别扭。这事在这之后就算是结了，但章子鑫从此以后自然就对萧郁没有好脸色，但也不敢再招惹她。萧郁呢，根本懒得理他。这事发生在高二刚开学那会。但是后面高二高三，还有整整两年，怎么着也是一个班的抬头不见低头见，天天看着仇人，谁心里能好受。
“后来还发生了什么呢。萧郁父亲知道了这件事，却也是指责她。学期末来学校居然给班任道歉来了。回去的时候在路上，她爸走在前，她跟在后面，就这么一字一句挨着骂，然后无声无息的流下眼泪，倔强到一句话都不说。甚至懒得反驳她父亲——章子鑫开黄腔都开到她母亲的头上了。
“也许这又是一次连她父亲都让她失望了。或许她已经没对她父亲抱什么期望，但谁又能完全摆脱那样失落的心情。
“真是离谱啊。”
何燕晴说完了，叹了口气。
“萧郁心理素质挺强的。当然，这也许是她不得不被迫建立的强大。”
“你应该很心疼她。”
周扬止听完，冷笑。
不知怎么描述此刻的心情。
但今晚，必定有一场暴风雨。
“要打架了吗？”何燕晴勾了勾唇，“我支持你。没有什么比让萧郁看到你愿意这样站在她身边是更好的安慰了。”
“需要的话，我帮你去劝她。”
周扬止沉默了好一会。
就这么矗立在那，看着远方。难辨眼底的情绪。
何燕晴也不说话了，在心里又暗暗叹了口气。某一瞬间她似乎听到了骨节用力的声音，但又像是错觉。
许久，他才开口。
“你怎么猜到我想干什么？”
何燕晴了然于胸的笑了笑，“今晚不是还有最后一个晚会么——搞事情的好时机啊。不过萧郁肯定不想去。我可以帮你劝劝她。只不过…她好像把我给删了，高三毕业后我们也没联系了。”
“你不用解释。我猜以她的性格，肯定是删了所有人。我不会放在心上的。毕竟我这个好朋友确实也只是阶段性的，没有陪她一直走下去，甚至在当时连为她说句话都做不到。这次就当是我还她人情了。我原本成绩平平，考个本科都是问题，在年级几乎垫底。后来能比本科线高出五十多分，一直挺感激她的，但不知道用什么方式。还得谢谢你让我能还一点是一点。”
周扬止：“她很少主动。但要是别人愿意主动，她不会拒绝。外冷内热，需要慢慢靠近。”
“是啊。”
“还有一件事呢？”周扬止接着问。
何燕晴再次叹气。
“岑凯丽那件是吧。女生嘛，不就是这样，是非多。
“矛盾爆发的时候已经离高考没几天了，当时应该是只剩二十天。不过萧郁心理素质好，这件事在她眼里根本不值得被影响。
“萧郁高三的宿舍是住了七个人，有一个空床位。原本是就这么住着的，大概一个多月吧，十一班的一个女寝闹了矛盾，有人吵着要换宿舍——就是岑凯丽。说待不下去了。正好萧郁她们宿舍有空床位，宿管协调之下，萧郁再不愿意也是把她换了过来。
“原本萧郁宿舍的七个人都比较反对这个事的，这时又要说到我们班任了。七个人去找班任反映情况不想让岑凯丽换过来，班任做的却是她们的思想工作，反对无效。除了萧郁是比较坚定的，其他人还不是墙头草嘛，嗐。但岑凯丽在她们宿舍住了一段时间后，大家发现还相处的来，也就没再说什么。
“就这么过了快一年，直到那天中午。萧郁不知怎么的就和岑凯丽吵起来了。严格来说岑凯丽当时并没还嘴，萧郁脾气上来的时候她只是保持沉默。但是谁也不知道怎么好端端的突然两个人就变这样了。
“但是以旁观者的角度看，是不是很像萧郁在欺负她。听她们宿舍的人说，萧郁当时摔了杯子，对着岑凯丽就是骂，偏偏岑凯丽一句话都不说，看起来她才是那个受害者。
“至于具体原因，说实话我也并不清楚，你可以去问问萧郁。但萧郁绝不会是无故挑起事端的人。据我所知吧，岑凯丽换寝之后萧郁其实一直和她有矛盾，但问题都不大，也许是积压着，然后在那天中午被什么小事给引发了。
“萧郁骂完了，当天两个人的气氛就变得有些尴尬，直到第二天中午。她回宿舍的时候，发现多了一个人——显然是岑凯丽带来的。
“好巧不巧，这人是她初中同学，胖胖的一个女生，脾气也爆。看见萧郁回来后话里话外都带着阴阳怪气。萧郁哪是会忍着的人，直接把话给挑明了。然后两个人就吵起来了。
“噢，后来还打起来了，萧郁当时左脸被岑凯丽划伤了，不过岑和那个胖胖的女生也都挺狼狈。直到宿管过来。
“宿管来协调。但你知道学校协调不就是那样，老生常谈没点新意，坚持的不是谁对谁错的原则，而是一个巴掌拍不响的原则，是群体站在哪一边就维护哪一边的原则。宿管和那些老师一样，没有想听谁对谁错，只想扔出所谓的道理，尽快解决事情。
“岑凯丽是挺茶的。颠倒黑白搬弄是非很有一套，正常情况下也就罢了，萧郁怎么可能在逻辑上输给她。但也许那段时间萧郁心情不太好，再加上刚打完一架吵完一架，也稍微有些激动——当然我认为，更多的是委屈。不单单是这件事引起的委屈，这事只是个导火索，让她想起了这么多年来的那些……嗐。
“萧郁当时甚至已经没有了想争辩的心情，只点了几个明显的事实。宿管协调完后就走了，那个中午她们寝室都没睡。这事就这么不了了之。但也马上要高考了，再过个十几天，也许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后来也没再听到她们寝室怎么样了。
“再后来，萧郁不是学日语的嘛，年级的60个日语生考点不在苁乐在容阳，离高考还有两天的时候就从宿舍搬走了。后来也就……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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