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心性

不待朱棣晚间回来，楚楚径直往乾清宫大殿去见朱棣。听内侍禀报皇后来了，朱棣手上朱笔一顿，心想这女人怎么转了心性了，往常从不主动来找，还劝自己国事为重，如今这般反常，怕是遇到什么事了，便赶紧让她进来。

楚楚刚一进殿，朱棣就迎了上来，拉着她一起坐到主位，温声询问，“是不是后宫出了什么事？”。楚楚瞄了一眼桌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知他政务繁重，便开门见山，“你为什么下令把煜儿放在惠妃那抚养？我刚见了淑妃，她情况很不好”

朱棣心下了然，这是淑妃找了如眉，便拉着如眉坐到自己腿上，略一沉思，解释道，“淑妃品行不佳，这你是知道的，煜儿由她教养能养成什么样子。惠妃性情柔和，煜儿放她那能养养心性，且她早年丧子，有个孩子在身边也能抚慰她的丧子之痛，两全其美”

楚楚拉着他的手臂，心中不忍，“淑妃之前的确做过许多错事，但这四年她深居简出，比之以前已经良善许多，煜儿是她亲生的，如今还不满五岁，让她们母子分离，她怎么受得了，你体谅惠妃的丧子之痛，那淑妃呢？”

朱棣此时脸色并不好看，仍旧安抚，“如眉，我是煜儿的父皇，我有权力决定他的去向。”

楚楚站起，继续劝解，“他是你的孩子，与我并无血缘，我本不该管，可朱棣，你想想一个四五岁的孩子强行被与亲生母亲分开，心里伤痛得多深，而下令的人是他的亲生父亲，难道他将来不会怨恨你吗？我不想将来你们父子失和啊”。

朱棣拿起案上一本奏折，若无其事地翻着，“君臣有别。他没有资格怨恨我，即便爱子如父皇，对于我们这些皇子也是随意分配，我们这些做儿子的又何曾有过怨言，如果想不明白这个道理，那他就不配做皇子”。

楚楚闻言摇了摇头，“朱棣，难道你受过的苦就一定要让你的儿子也要受一遍吗？”

朱棣这下仿佛用尽了耐心，扔下奏折，“如眉，你要相信我，我做这些有我的考虑，你就不要多问了”

楚楚步步紧逼，“可我是皇后，是你的妻子，夫妻一体，我不能看着你做错事而不闻不问”

朱棣顿时火冒三丈，“我做这些为了什么？不还是为了你，为了我们的孩子，你怎么就不能体谅我的苦心呢”

楚楚当场愣住，仔细一想，便明白了，她虽被册封皇后，但还未有子嗣，近日读汉史，皇后无子被夺宠、被废位的不在少数，而且即便自己将来生下嫡子，年长的庶长子也是对年幼的嫡子的威胁，而朱棣是在为她，为他们的孩子扫除障碍。将淑妃与煜儿分开，使两人不能相顾，淑妃对自己便没了威胁，惠妃体弱也不能为煜儿筹谋什么，长此以往，煜儿便在争储中毫无优势可言…

楚楚深吸一口气，背过身去，“如果我和我的孩子要靠这样卑鄙的手段才能保住后位、当上太子，那说明我们并不足以担当皇后、太子之位，不如就把位置让出去。”

“你……”朱棣气的指着楚楚，久久说不出话来。

楚楚直视着朱棣，一字一句坚定地说，“我宁愿和孩子一起出宫做普通人，活得问心无愧”，说着便决绝转身离去…

朱棣赶紧上前拦下楚楚，语气软了下来，“如眉，你太善良了，你同情她，她何曾顾念过你的恩情，封后前后她背地里做了什么，你知道吗？”

楚楚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眼里依然湿润了，“她做什么，我不关心，我只知道我的丈夫，他不应该是个无情无义的人”

朱棣松开手，难以置信地望着楚楚，眼神愤怒而悲伤，“如眉，我在你眼里就是个无情无义的人吗？我对你如何，你心里不清楚吗？还要我把心剖出来给你看吗？”

楚楚眼泪控制不住地流下来，却依然不肯软下来，“我相信现在你是真心爱我，但我不知道如果有一天你不爱我了，是不是也会这样对我，这样对我们的孩子…”

最终，两人不欢而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