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丛林生存法则(二)

归:从前

阿归在泥路上舍命狂奔。

  

  他手里还捧着他刚从肉铺上偷的两块大五花。狂奔的孩子没有注意身侧,沿途撞倒了不少店铺的铺架,骂声四起。身后还有肉店伙计在狂追,真是狼狈极了。

  

  但他很开心。

  

  因为又有肉吃了呀。

  

  ……虽然没有人陪他一起吃,有点小遗憾。

  

  不过没有关系。阿归想着想着再度兴奋起来——这样才没有人和我抢嘛!

  

  赶紧回家烧肉吃!

  

  不过,想虽是这么想,飞奔的脚步逐渐慢了下来……因为他前面又出现了一个人——另一个肉铺伙计。

  

  腹背受敌,有点不妙。但他不可能放弃这好不容易到手的大五花——肉铺防他这种小贼防的可紧了,能偷到一次都谢天谢地了。他又把肉揣得更紧了。

  

  他左右看看,随手抄起小店前篮子里的一把胡椒就往伙计身上撒,顺手又从另一个铺子上扯下一块布,挡住自己的口鼻——做这一切的同时,他往一旁的巷子里钻去。

  

  身后的伙计传来尖叫,阿归的心里开始暗笑。

  

  阿龟是看准了人才撒的。被撒胡椒粉的人地位更高,另一个伙计势必要停下来检查被撒的人的情况,保证他的安全。

  

  所以在他左转右转后,听见他身后的脚步声时,内心划过了一万句缅甸脏话——要命啊,搞什么呢!

  

  他一闪身,背靠一侧的墙角,拈起了一颗石子,瞄准了追上的伙计——

  

  突然,一只手从后面拽住了他,吓得他差点反手一巴掌。

  

  他浑身一抖,迅速前扑,试图挣开这只手——

  

  “阿归?”

  

  苍老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阿归登时顿住,小脸顿时涨的通红,羞赧的不敢回头,就那么僵在原地。

  

  身后的人见状,一声长叹,拽着阿归的衣角往后拉了拉,把他推到了后面,而自己迎面向紧追而来的伙计,一串缅甸语脱口而出:

  

  “那孩子拿了你们多少肉?我拿钱给你们。”

  

  阿归怔愣着,看向那叫住自己的老妇人。那是一个缅甸的传统老妇,身上穿着花花绿绿自己染的土布,脸上和手上布满细细密密的皱纹,而那略显瘦弱的身躯,此时站在自己面前,竟挺直有如高山。

  

  老妇的一句话如平地一声雷,把阿归从迷茫中炸醒。阿归一听,登时急了,撒开脚丫子就冲老妇跑去,明明就几步路,他还急得被石头绊了一下,肉也差点飞了出去。

  

  阿归连忙把肉塞进肉铺伙计的手里,惶急的又是一串缅语冲口而出:

  

  “阿婆,阿婆我把肉还给他们了,你不要花钱,不要花钱……你们要打我骂我都可以,不要为难阿婆……”

  

  “ 傻孩子。”老妇闻言笑了,拍了拍阿归的头,从口袋里摸出了零钱,开始一枚一枚的数。

  

  阿龟连忙上去摁住老妇的手:“阿婆,我不吃肉……我真的不吃肉,咱不要花这冤枉钱。”

  

  老妇仔细端详了他半晌,突然又笑了:“阿婆家里今天有了几个客人,阿婆买了肉,请阿归和几个客人一起吃,好不好?”

  

  肉铺伙计就在一旁站着,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阿归望着阿婆,阿婆的眼略显浑浊,但阿归竟从那双眼中读出了爱怜,心疼,执着和纯粹,甚至还有些他看不懂,但他好像曾经在清醒的母亲脸上见到过的意味。

  

  阿归是真的很想吃肉,而且阿婆也说了,她今天有客人,给他吃肉也就只是附带的,阿婆花钱,不是为了他……

  

  他没有从阿婆的眼中读出恶意阿婆,一直都对他这么好……上一个这样的人是小姨。

  

  阿归的手有点颤抖,但他竭力控制着,努力不表现出来。他转开视线,抿了抿唇,终是把手放下了。

  

  口袋里的那张相片似乎有了心跳,随着他的脉搏一起跳动了起来。

  

  雀跃的跳动。

  

  阿婆快速清点好钱,递给了早已不耐烦的肉铺伙计。趁着阿归转头的空档,阿婆又迅速摸出几块钱交在伙计手上,悄声道:“不要再为难这孩子了。”

  

  阿归的头转了回来,阿婆迅速若无其事的从伙计手上拿过肉。伙计看着阿婆,面色缓和下来,点了点头,转身就走。

  

  阿婆拿着手上的肉,用另一只手拉起了阿归,领着他向自己破败的屋棚走去。

  

  还没等阿归开口,老妇就先絮叨开了。

  

  “阿归今晚想吃点什么?今天屋里有好几个人在前面伤的挺重的,他们撤到这里就在我这里住下了。伤员要吃淡一点,今天阿婆的肉就做的简单一点好吗?屋子里可能有点血腥味,阿归没关系的吧?最近这里都不太平,晚上也出不来,只能阿归和伤员一起住喽……”

  

  阿归紧紧攥着老妇的手,心底涌上一股暖流。老妇不断絮叨着,领着阿归。他看见东南亚灼热的夕阳,把他们的身影拉长,再拉长……

  

   一老一少,一前一后,都那么衣衫褴褛,但糖溢满心,笑浮双颊。

  

  阿归竟有一点想就这么一直走下去,有点想就这样让阿婆成为自己的阿婆,永永远远。

  

  当然了,也想吃阿婆给自己和几个叔叔买的肉。

  

  进了阿婆的屋棚,几个伤员热情的把阿归拉走,塞给了他各种东西,包括几颗小小的水果糖。于是几个伤员迅速赢得了阿归的好感。

  

  看着阿婆开始忙活着烧水,升起的炊烟刚拆开水果糖还舔了一口的阿归感到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了,一下没忍住,又舔了一小口。

  

  开始期待今天晚上的肉了呢。

  

  ……也许这就是天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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