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身

“若使灵体不依附于活物，能撑多久？”

“寻常人呢，撑不过半炷香去，我的话，顶了天也最多一个时辰。这法子极耗心神，且不可离身太远，受限又多，反正不到万不得已，我是绝不会用的。”尹南星不待思量，脱口而出。

“这人堂而皇之地入府，定知府内众人多已离去。”夏泽清俯身，见地上仍有零零散散的生果，多是些当季个头不大的冻橘，圆正色金，与白荡荡的灵堂极不相称，而几块散碎的糕点，也带着参差的啃咬齿痕，而后又瞥见被撕扯得残破的魂帛，一枚沾了香灰的爪印显现其上，分外明晰。

尹南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掀起魂帛，在污垢处轻擦，忖度道:“是了，莫非他就在暗处，时时窥伺着？”

“不无可能。依照仆役所述，尸身骤然坐起，却是面色青白，獠牙外露。柳历年既已身死，且你我二人先前在柳府之时，并未发现异样。”

“那便只有一种可能，这人使灵体附着一物，不知用了何种手段，近了柳历年的身，又暗中操纵，让灵体移入，而施术时必然有些许响动，无意之中，惊动了前来点灯的仆役。但……真至于到那种骇人的程度吗？”尹南星即刻答道，并随手捡起一枚滚圆的冻橘轻抛着，盯紧寿棺凝思，又踮着步子，轻手轻脚地凑过来，见火光不足以照清棺木内壁，一挽袖，将掌心贴上细细摸去，可惜除了些木屑，别无他物。正想收手往衣衫上蹭，却看指尖染着星星点点的殷红。

“或许确如柳成宣所说，错看了。”夏泽清看向他指端的痕迹，是木屑无疑，然被涂嵌了朱砂，因而赭黄里带些赤红，但这两具木棺的表层皆被漆成了墨黑，断然不是属其原有。

“可那老先生被吓得失魂落魄，应不是假话。”尹南星沉吟道。

“他确实看到一张青白獠牙的脸庞，但非是柳历年，而是鬼面。大抵是听信了传言，心中疑惧深重，见柳历年挺坐，因而将鬼面错认。”

“有道理，怪不得，原来是那只猫儿带了鬼面覆在柳历年脸上，而为了留足时辰，又卷了半截魂帛，吸引众人，越墙而逃，造成被盗假象。这猫，可是比人精得多了。只是柳历年又是如何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无踪的？”尹南星拂去手中残屑，偏着头困惑不解道。

夏泽清环顾室内，又见另一具斜掩的棺柩，不过略移了盖板，流进小半光亮，映得出皱做一团的素白衣襟。“这里不是有两具寿棺？”他道。

“躲在柳常恒的棺中？这府里还有被他收买之人？”尹南星一顿，随即又忆起仆役的说辞，想若是被人有心误导，难免不会大意，遗漏了柳常恒的棺柩。“不，不是收买……人在惊惧无措时，最易为灵侵体，所谓忧惧则鬼出正是这般。那老先生是被灵附体了，才不知不觉中捞出尸身来，此后又刻意指明是柳历年复生，让众人忙乱中追出门去。容裳姑娘也说，见到那人却无法张口，好似被掐住了脖颈，亦是灵体作怪。他究竟要做什么？移走尸身于他而言又有何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