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我爱你》

第35章《我爱你》

冬浮光的壮举很快引起全校轰动，班主任、校领导相继找她谈话，好在她早有准备，哭得梨花带雨，坦度端正，非常符合他们期望的“悔恨”，成功堵住老师们的炮口。

校长老头还是不甘心又叫家长，但冬浮光的母亲康霓，这位颇有名气的才女也不好对付，一番话把校长怼得哑然。

此事因未造成什么实质性的恶劣影响也不了了之，毕竟冬浮光和蔺雨哲都是出了名的优等生，两人也的确清清白白。

待蔺雨哲正式毕业，离校备考那天，冬浮光听到消息，自习课没心思上了。燕姝舍命陪君子，两人偷偷溜走，赶到初三部时几乎人去楼空，冬浮光垂头丧气，以为蔺雨哲已经走了，更不敢QQ问他在不在学校。

燕姝劝慰冬浮光别灰心，拉着她藏到校门口再瞅瞅，体验了一番《等待戈多》①的苦等，终于看到蔺雨哲拉着行李箱经过，冬浮光呼吸急促又怂了，眼看他马上出校，燕姝把冬浮光推出去，她一个踉跄后站稳，目不转睛地盯着少年的背影随距离拉长而模糊成水中月，豁出去双手作喇叭状喊：“蔺雨哲！”

没有那夜告白的铿锵激烈，没有平时偷偷默念的窃喜欢愉，冬浮光这次的语气像叫住一个普通朋友，提醒他落下了什么东西。而他驻足并转向她时，两人只是遥遥相望，冬浮光没有追上他，蔺雨哲也没有折回走向她。

他们，像两条平行的海岸线。

“您，保重，加油！”忽然，冬浮光用这个针对长辈的敬称称呼他，并伸手竖起大拇指，笑得大眼睛都挤没了，使少女的情愫抽芽出两条细软的筋脉，挂着斑斑点点的晨露如珠。

您，心上有你，这是冬浮光对蔺雨哲最含蓄的告白。她不是那种随便张嘴说“我爱你”的人，她把爱看得很沉重、很庄严、很神圣。

蔺雨哲似乎听懂她的文字游戏，没有拒绝也没有接受，朝她做相同的手势，微笑着道别：“谢谢，再见。”

这是冬浮光成年前最后一次见到蔺雨哲，之后她和燕姝中考都考到咸阳市盛崇中学，听说蔺雨哲还在西安读高中。

再后来，冬浮光把他QQ删除，一字不提，燕姝也有眼色地不再以蔺雨哲打趣她，仿佛他不过是冬浮光年少时一只意外闯入的蝴蝶，短暂停留就振翅离去，是无痕的风，是无印的水，是她生命的过客。

冬浮光对蔺雨哲而言也是过客。既然她不在，蔺雨哲也不可能专程等她，和燕姝加了微信后，带着女友刘晨鑫吃饭。旁观许久的甄朱这才走到神情复杂的燕姝身边，小声问：“姝儿，这个学长，好像和你们很熟？”

其实，她多少能确定是冬浮光和蔺雨哲很熟，甚至关系不一般，因为不久前她亲眼看见冬浮光先盯着某个方向，眼神有些怅然，随后不打招呼就跑了。

“还行，就一般校友。”燕姝的心情很沉重，甄朱也不多问。

缄默一阵后，燕姝看看周围还是不见冬浮光，掏出手机给她打电话，还没响铃就接通：“喂，姝儿！我给你买奶茶呢！这会儿才轮到我，马上好！对了，你再问问甄朱要啥？我一起买！”

“谢谢，不要！”燕姝和甄朱不约而同地来气，也不约而同地回过去，两人互相看了看，下一刻无奈地笑了。

“额，那我就自个儿喝吧，女人真麻烦，浪费朕的心意。”冬浮光像被妻子训了的丈夫，电话那头又玩起幽默，可这头的燕姝与甄朱笑不起来，催她快回来。

冬浮光说在外面等她们，嫌食堂里面太热，燕姝知道她不想碰见蔺雨哲，更不想看到蔺雨哲如今有了女朋友，答应了她。

晚上洗完澡已十点多，躺床上的冬浮光忽然收到燕姝发来的微信名片，跟着一段话：“嘘，我今天要来的，只能帮你到这儿了。记住，感情需要争取，拿出你当年的勇气！”

冬浮光一骨碌坐起，声音大得连正用爽肤水拍脸的林涓涓都听到，转向她调侃：“阿光中彩啦？”

“呵呵，是又没中！要真中了几百万，我还上啥学？”冬浮光顺着她的玩笑继续搞怪，唉声叹气自己财运不佳。

燕姝幽幽地飘出一句：“你得经常买，才有可能中，懂么？”

“额，中中中，咋听着……哈哈，像怀孕了一样！”准备爬上床的安若善笑得很内涵，她最近来了例假，厕所垃圾基本都是她的。

冬浮光举手说：“别，我算日子也快到！肯定不是我！”

“嘿嘿，我开学前刚来完，也不是我哦。”林涓涓开始在脸上拍乳液。

燕姝例假一向不太准，也没放心上，懒洋洋地笑着：“那就剩我啦，据说女生处久了，一个宿舍会受到磁场影响，连日期都同步！”

“我的天呀，那到时候厕所垃圾得天天换！是不是？姝儿？”

“那肯定，要讲卫生么。”

两人心有灵犀，故意一唱一和说给那两个从不收拾厕所垃圾的人，果然她们不再吱声，冬浮光撇嘴，给燕姝微信发了个“真是厚颜无耻”，燕姝回了个“她们心安理得呗”。

看似一团和气还偶尔说笑的420宿舍，都暗藏女生小团队的明争暗斗，更不必说情况一直恶劣的423宿舍。

甄朱一回去就像被拔了舌头，默默收拾完厕所垃圾，看着那三人心安理得，听着她们有说有笑，心一点点儿凉下去。

423除了整体十点半熄灯睡觉的共同习惯，其他都格格不入。燕姝爬上床，瞄着各个床位都亮着小小的手机屏幕光，再瞅瞅自己的光并不亮，应该不会再被“啧”，正想给男友李孟庭发“晚安”，他早在十分钟前就发来一段话。

“朱朱，听说你们军训结束后就是中秋假期，能陪我么？我爸妈中秋都回陕北老家，留我一人在西安，因为还要补习，我中秋连西安的家都没时间回，还得继续住在南郊的出租房里。我真的好孤单、好难过！我好想好想你，过来陪陪我吧！今年，就我们两个一起过中秋，好么？老婆？”

这是甄朱第一次听到李孟庭把她叫“老婆”，更是第一次看到他给自己发这么长的消息，第一次说出这么多令人心疼的话。

她鼻尖一酸，头脑发热，恨不得此刻就结束军训飞回西安，手指都发抖，快速回复“当然，我到时候骗我父母说中秋学校还有活动，假期都陪着你！”后，浑身陡然发紧，慢慢明白自己到底答应了一个男人什么……

交往多年，家教森严的甄朱与李孟庭最亲密的举止，就局限于牵手、拥抱、接吻，而她这次答应他，自己将不惜欺瞒父母，把中秋节的全部时间都留给他、陪着他，不也意味着他们的关系，将发生不可控制的质变？

糟糕，她太冲动了！

虽然自己深爱他毋庸置疑，却也不能在刚上大学的年纪，就和男友触碰红线。甄朱回过神想撤回，可惜时间过长，他不仅看到了，更秒回三个字：“宝贝儿，我爱你！”

我爱你，分量极重的三个字，是我对你爱的承诺，曾经多么感人真挚，却在现代这个物欲横流、丑态毕露、谎言泛滥的时代，变得一文不值，胜似放屁简单，张嘴就能说，也就能哄哄像甄朱这种涉世未深、痴情单纯的小女孩。

奈何甄朱被这廉价的“我爱你”打动了，她输在太天真、太爱恋、太期待。

经过今天无数个的第一次，直到听到他说“我爱你”的猛烈攻势后，侧躺着的甄朱缓缓流出眼泪。

一只眼睛的热泪流到另一只眼睛里，溢满后再一起蜂拥出来染湿枕巾，左眼和右眼都在哭，但只有枕巾清醒地知道，再幸福的眼泪都是咸涩的，蒸干后都是冷硬的。

“我爱你，阿影。”

“不好嘛！语气太生硬，像读课文。”

“我，爱，你。”

“哈哈哈，你是哮喘啦？”

“算了不玩了，台词太难说。”

“嘻嘻，还是我给你展现教科书般的演技吧！”

春掠影灵活地从床上爬起，只有十六岁的身材舒展出小女生特有的纤细和柔美，动作则十分老练。

她似藤蔓缠绕出妖娆的姿势，一手搂住眼前这个白衬衫披身上，前胸都敞开的男人；一手轻轻抚摸他秀气圆润的脸庞，葱指是行走的玉髓，又滑又凉，游弋在他面部。

伊人一双没有眼线、没有眼影修饰，都格外水灵清澈的美目，若两潭倒影月光的清泉，灌满糊状的柔情蜜意，油腻光亮地侵向他，把他当误入的蝴蝶重重包住，以致再也不能动弹，以永痕的死亡与永恒的不朽，炼出美丽的琥珀。

“我爱你……颜夕哥哥！”她边说边动情地吻住男人的唇，不久后两人贴合的唇，被一股热泪浸润。

男人心里既不舍这种好似有摄影机与打光包装出来的虚假温柔，又不得不面对现实而推开她，对视她眸中残存水光、眼底却一潭死水的美眸，哂笑自己又被骗了，捏着她能掐出水的脸蛋：“是段氓哥哥。”

春掠影的笑声蕴着妖女特有的魅惑，站起后一把褪下段氓披着的白衬衫裹自己身上，宽大的衣服遮到她大腿，笑盈盈地看向上半身无法遮羞的他：“行呀，那你叫我掠影，别叫‘阿影’，不然……”

她撩起耳边蜂蜜茶色的短发，露出的耳垂有一枚小小的金耳钉，即使小得快不看见，却仍穿孔于人身上，捅出了漏洞：“我会以为，你在叫你那个娇滴滴的‘阿影妹妹’，啊不……是嫣儿！”

“够了！！！”段氓霍地站起逼近春掠影，对上她戏谑的眼神，想起每次处置家里犯错的猫咪时，猫儿那副“你奈我何”的神气扬扬，爱怜盖过愠怒，耐下心说：“掠影，我真的很想忘记你是个极其聪明通透的女孩，别总提醒我好么？这样……我会害怕。”

“人家哪里聪明啦？初中被男生骗得生了孩子，连高中都没考上，那么爱情至上，真是笨到家啦！”春掠影扯了扯身上的白衬衣，露出细巧的锁骨，勾出春色的线条。

段氓摇头笑她骨子里的妩媚，唇贴上她耳朵，声音既有清醒的鄙夷，又黏着真实的迷恋：“我承认你是天生的狐狸精，不过，男人都难以抗拒狐狸精。”

随着他愈发粗重的气息逼近，轻轻含住春掠影耳垂的金耳钉，隔着自己的白衬衫，用力地揽住她的柳腰。

【注释】

①《等待戈多》：是爱尔兰现代主义剧作家，塞缪尔·贝克特的两幕悲喜剧，1953年首演。表现的是一个“什么也没有发生，谁也没有来，谁也没有去”的悲剧。体现人的心态、心理活动过程及人的心理活动障碍。作品中的人物没有鲜明的性格，也没有连贯的故事情节，是戏剧史上真正的革新，是西方荒诞派戏剧代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