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章漠总觉得，离开了章奕，她的生活就是一滩烂泥，再清亮的月光照上去，都只能看见污浊的空气。
这个认知一度让她崩溃，在无数章奕离开的夜晚被噩梦惊醒。
她一度以为自己会在章奕回来之后激动到说不出话，甚至早在脑海里一遍遍排演回来那天的情景，她把自己当做了小说里的女主角，生活里只有章奕一个人的影子。
但事实证明，人类的感情远没有他们的情话那般动人。
章奕已经到家半个月了，他倒是不像这个年龄的男孩子四处撒野，除了一两次的同学聚会，多数时间都窝在家里。
这给了两个人几乎如同新婚夫妻一般漫长的相处时间。
当然，他们的生活，也确实和新婚夫妻差不多，差的只是，他们永远也不可能有那张红色的本子罢了。
在陈宸第十次发来邀请的信息的时候，她可耻的动摇了。
在晚饭后，两人照例窝在一起看电影的间隙，章漠若无其事的开口，“明天和同学出去玩，可能回来的迟一点，不用做我的饭了。”
没有立刻听到回答，章漠也不敢回头看他，等着他开口问是谁，再拿李思阳出来顶雷。
可章奕只是很随意的嗯了一声，“早点回来，注意安全，钱够不够，我在给你点？”
解释的话一下子被憋回了肚子里，难受得慌。
这天晚上，章漠难得在章奕的怀里失眠了，心乱如麻也理不出一个完整的思绪，自己都看不懂自己究竟想要的是什么。
直到天色微熹，才堪堪阖上了双眼。
直到浑浑噩噩的关上家门，章漠才惊觉自己甚至连脸都没洗，草草刷了个牙就出了门，身上裹着厚重的黑色羽绒服，头发也没洗衣服也没换，从上到下都散发着屌丝的气息。
随便吧，章漠自暴自弃的往外走，放弃了敲门回去的打算。
陈宸到的要早的多，男孩子身上穿着烟青色的短款棉服，下面套着同色系的宽松卫裤，看的出来的精心修饰，连手上捧着的花都带着新鲜的水珠。
对比是如此的鲜明，章漠索性仰头准备迎接他检验的目光，并假装自己对此并不在意。
但是什么都没有发生，陈宸看到她眼神一下子就亮起来，像看到主人的小狗狗一样热切，
“不好意思是不是约太早了，你吃饭了吗，前面有家很好吃的面馆，或者你有想吃别的什么吗？”
章漠没来得及回答，眼神扫过手里捧着的花，男生低着头递给她，“不知道你喜不喜欢，不喜欢也没关系的。”
是蓝色的玫瑰花，都还含苞待放的鲜嫩。
章漠想起自己送给章奕的那几朵，无论再怎么细心呵护，最后还是消失在了门口的垃圾桶里。
同样的颜色，同样的结局。
章漠接过花，凛冽的寒风再次铺天盖地的袭来，直直吹得她脸色发僵。
“走吧，不是去吃面吗。”
她扯着嘴角冲他笑了笑。
面条味道确实不赖，暖洋洋的下肚，让人无端泛起困来。
章漠打了个哈欠，陈宸立刻有些紧张，“对不起都是我约太早了，要不然去图书馆睡一会儿吧。”
图书馆睡觉？
章漠眨眨眼睛，有些啼笑皆非。
心情却一下子好了起来。
“见面都十一点了，还能晚到什么时候去。不是说要看电影吗，哪一部啊。”
男生从口袋里掏出崭新的电影票，是部爱情片。
章漠下意识就有些不喜，转念又想到是自己让他随便挑的，只得安慰自己可以在电影院补觉，才勉强点了点头。
没有电影能描绘她的爱情，无聊的俗套的煽情的一切，都让她深恶痛绝。
看完电影已经下午三点多了，章漠睡得昏天黑地，旁边的陈宸哭的一塌糊涂，直到出电影院的门，他的眼睛都还是肿着的。
“这么感动？”章漠有点费解，她第一次见心思这么敏感的男生，看上去甚至有些可怜。
陈宸不好意思的解释，声音也小小的，“我就是比较容易共情一点。”
章漠觉得他很像小时候接生过的猫崽子，柔软且没有攻击性。
晚饭是章漠坚持付的账，她选的特辣火锅，把陈宸吃的眼泪一串一串的淌，还嘴硬的不肯承认。
孩子挺不容易的，一整天下来眼睛就没有消停过。
章漠坚决不肯承认这是她的恶趣味。
男孩子哭起来多可爱啊，哪像章奕，别说哭，她从来就没见他失态过，十八九岁的年纪活得比干部还老成。
在他面前，哭的永远都是自己。
章漠小小的叹了口气，学着章奕的姿势生疏的拍了拍男孩子的头，他受宠若惊的抬头看她，眼睛是湿漉漉的明亮。
把章漠送到小区里之后，陈宸站在原地迟迟不肯走。
他大概觉得自己表现得很失败，恨不得把自己的嘴唇一起咬掉。
“章漠，”他给自己鼓了鼓劲，“我还能再约你出来吗？”
章漠看了一眼手上的花，冲他点点头。
“好啊。”
“下次别送蓝玫瑰了，”她转过身冲他挥挥手，“寓意不好。”
路灯的光很柔，照的街道都温和了几分，进楼道前，章漠还是把花扔进了门口的垃圾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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