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

每天拿着枕头走进阿勒夫的房间，安静地坐着看阿勒夫忙完，然后乖乖躺下抱着阿勒夫的一条手臂睡着，这样的行为似乎已经成了戴勒斯的习惯。偶尔遇上阿勒夫出差不在家，戴勒斯依旧习惯使然躺在阿勒夫的床上，抱着另一个枕头睡觉。

戴勒斯曾经向卡西法老师请教，怎么才能更快地成为像阿勒夫那样的人。

“戴勒斯，你有些急功近利。”

卡西法给戴勒斯安排了一次心理调查，不知是卡西法多虑了，还是戴勒斯其实很健康，总之结果是没问题的。但是卡西法不能明白，他觉得戴勒斯有些时候还没学会做一个阳光成长的青少年，就急着长大。

“老师，时间走得太快了，我怕我追不上。”

追不上时间，也追不上阿勒夫。

戴勒斯有些害怕。被丢过一次的猫，还会被丢第二次。曾经那只经常窝在他怀里睡觉的流浪猫就是这样的。

戴勒斯发觉阿勒夫在家的时间越来越多了，这让他很高兴，这意味着，他这只流浪猫还可以留在这儿。

“恕我直言，戴勒斯这几年的进步虽然很大，但是这太快了，他的心理状态需要更为专业的评估，他的精神或许存在问题。”

卡西法和阿勒夫说这些话的时候，阿勒夫正无所事事地挥着高尔夫球杆，抬手远望着球的方向，阿勒夫转身把球杆递给一个女佣，拿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

“卡西法，他今年有十八岁了吧？成人礼应该准备一份最好的礼物。”

阿勒夫坐在椅子上看着旁边的卡西法接着说，“你跟我说过的所有注意事项我都有注意，陪他一起养个花、打篮球或者是节日礼物这些。卡西法，他长大了，仅此而已。”

卡西法看得出来，阿勒夫现在没心思管戴勒斯到底怎么回事，雇佣合同就要到期了，成人礼那天就是最后一次再过来了，卡西法最后还是劝告阿勒夫一句，“阿勒夫先生，忽略心理教育终有一天会让您后悔今天的决定。”

阿勒夫冷笑了一声，看着西沉的太阳没入草坪。

“卡西法，我没告诉你吗？戴勒斯只是我捡来的，他长大了会有他的去处。”

卡西法神情一怔，还是简单告别了阿勒夫。

直到再也看不见一点阳光，阿勒夫才慢慢起身回去。

没错，戴勒斯是捡来的，阿勒夫确实没有义务为他的以后负责的。阿勒夫觉得自己泛滥的良心在绑架自己。能把他养到这么大，给他提供优质的教育资源、舒适的居住环境，甚至应有的人文陪伴，确实已经仁至义尽。

走到拐角，阿勒夫才发现戴勒斯在这儿站着，不知站了多久了。

“找我？”

这几年戴勒斯很努力，努力地学习、努力地长高、努力地成为阿勒夫。

长大的少年比阿勒夫稍高一点，总是这么乖乖地看着阿勒夫。

“阿勒夫，你不高兴吗？”

这个问题没头没脑的，阿勒夫摆了摆手，“一块儿回去吧。”

公司里那些事情和那群人已经够麻烦了，阿勒夫一点也不想在家里谈论这些。

路上，只有阿勒夫这样困得睡着之后，戴勒斯才毫不客气地展现自己扭曲的思想。戴勒斯盯着阿勒夫的侧脸，看到车停在前院。戴勒斯伸手把阿勒夫抱回了房间。

别扔掉我，阿勒夫……

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为什么不开心？

戴勒斯也躺在那张床上，他已经很久没这样和阿勒夫躺在一起了。

你已经把我捡回来了，不要丢下我。

我已经很努力地把所有事都做好，为什么我不能留下来呢？

阿勒夫像是玩了一场育儿游戏，按时打卡，还氪金，但是戴勒斯从那天之后没叫过一声“爸爸”，因为这场游戏里，他感受不到爱，他甚至没有这样一种感觉——他是属于这个家的。阿勒夫，为什么要把我捡回来呢？

阿勒夫，这样缺失爱的教育是失败的，这就是卡西法要告诉你的。

醒来的时候太晚了，阿勒夫看了一眼旁边的戴勒斯，低头扯下自己身上的手臂，去倒了杯水。

昏暗的灯光，比往常更安静的客厅，阿勒夫想着，既然自己现在去不了公司，不如给戴勒斯开个生日宴。回到房间，阿勒夫躺了回去，把戴勒斯的手臂又放回自己身上。

“你最近不忙，出事了吗？”

阿勒夫刚刚无聊浇死了一盆花，回头看着下楼的戴勒斯，恍然觉得，原来他都这么大了。

“出了点事儿，不重要。吃饭吧。”

女佣很快就收拾好了所有东西，戴勒斯忍不住在阿勒夫离开餐厅前开口问，“阿勒夫……你还需要我吗？”

需要吗？阿勒夫沉默了。

他好像不需要了，从去年老头子走了之后就不需要了。

那一刻，阿勒夫看着戴勒斯的眼睛，却说不出这样的话。时间到底在他们身上加注了什么东西？他在不舍吗？不舍得戴勒斯？

“当然需要，如果那破公司撑不下去了，我还指望你年入百万给我养老。”

原本是糊弄的话，戴勒斯却很认真的听着，“只要挣足够多的钱就可以吗？”

“什么？”

“没什么，我今天还可以和你睡吗，爸爸？”

阿勒夫愣在那儿，呆了好久，才怔怔地点头。

戴勒斯乖巧地笑了笑。

阿勒夫，这就是我的去处。

留在你这里，让你爱我，让你不能扔掉我，这就是——我的去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