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张真源不记得过了多久，只记得自己又重新递了很多次纸巾，只记得自己攥着的那只手也在不停地用力用力攥着，虽然不疼，但是张真源的心也跟着一起揪着。

刘耀文是这个队里面最小的弟弟，虽然镜头前总是一副小狼狗的略显凶狠的样子，虽然现在是队内最高的狼崽，但在私下仍然是所有哥哥们都愿意宠着的最可爱的弟弟。

本应该属于三代的他能在二代成团出道，就说明他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努力和汗水，并且在最小的年纪能和其他哥哥一样独当一面，说明他已经已经有了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成熟，但像现在这样哭，哭回到最原始的孩童的状态，张真源是想都没有想过的，更别说现在这个狼崽在自己旁边哭。

……

直到……直到掌心的手攥的不再那么用力，直到哭声从无法抑制，到小声啜泣，再到没有哭泣，只剩不太平缓的呼吸声。

“…”刘耀文张了张嘴竟没有发出声音，只好轻咳一下，嗓子才恢复原本的功能。

“张哥，我好难受啊怎么办，我好像做错事情了，但是我没办法道歉啊…”刘耀文终于还是开了口，用他那哭过之后嘶哑的声音。

张真源其实在刚刚刘耀文哭的时候，脑袋中已经设想了无数种可能，其实大概猜到了，“亚轩他…，可能还不太成熟吧，虽然比你大一点，但完全还是个孩子，可能…还需要一点时间去消化这件事。”

张真源缓缓地开口，他并没有问刘耀文是不是表白了，也没有说是不是被拒了，这样显而易见的事情并不适合现在直接说，张真源也明白现在无论什么样的安慰都显得很苍白，但却也舍不得老幺这么伤心。

刘耀文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张真源的话，只是在稍作沉默后又开口道：“张哥，你有没有喜欢过别人啊，你也会很难过吗，为什么我会这么难受啊？”

张真源对于刘耀文突然问道自己身上表示有点猝不及防，但脑海中还是瞬间就浮现出了那个许久不见的身影…

本来不打算说的，那个封存在自己记忆中的人，但这么久过去了，当时的悲伤和孤独也已经随着时间变淡了，现在身边还有六个可以永远交付后背的兄弟们，所以，已经真的过去了吧。

于是张真源第一次把藏在自己心里很久的人儿讲了出来，“我吗？呵呵，耀文儿，你说你都有喜欢的人了，要是我还没有，那不白瞎我大你两岁嘛。”

说着张真源脸上染上淡淡的微笑，闪闪的星星把自己洒在了那双瑞凤眼上。仿佛最美的不在天上，而是这个男孩的眼底。张真源双眼微微一眯，尘封的记忆被打开，“我当然有喜欢的人了，而且是很喜欢很喜欢的那种，喜欢到……呵呵，喜欢到以为会永远呢。”

说着张真源闭上了眼睛，继续道：“但是后来才发现，单纯的喜欢有多么的脆弱，敌不过很多东西，所以我们没有那么幸运……至少你和亚轩这么多年一直陪伴在一起，而我们……可能分开太久了吧，很多事情已经没有当时那般痛苦了，我只能说时间……真的是个很残酷的东西。”

张真源抿了抿嘴，“只不过是他在我们未来和我的前途里面，他选了我，所以他就留在了原地，留在了那个原本属于他的地方，难过吗，怎么可能没有，那是难过这个词都不足以形容的痛啊，我恨过他的啊，特别特别恨的那种，可是……”

张真源顿了顿，“可是尽管这样，他走的很决绝，我也没办法不爱他。”

张真源又温柔地笑了笑，“其实耀文啊，人的感情是很奇怪的，爱和恨居然可以并存，就像难过和欢喜也可以共生一样。”

“有的事情，过去太久，连自己都会怀疑，到底是淡忘了，不在乎了。还是因为痛的太久，麻木了呢。耀文儿，我其实也给不了你答案，我只能说我的感情太苦了，苦到哪怕它发生在别人的身上也会令我难过的地步，所以我不希望你和亚轩也会是这样，你明白吗。”张真源盯着刘耀文愣着的眼睛，也许是希望眼神可以把自己的担心传递过去。

刘耀文知道张真源说的是谁，其实这些陈年往事队内都是知道一些的，但是没想到这段感情连最隐忍的小张张都说很苦，连最温柔的小张张因此而恨旭哥，那一定是因为太爱也太苦了吧。

刘耀文仰躺在勾起了嘴角，似是没心没肺的样子：“张哥，你放心，我和亚轩应该比你们要简单的多，你和旭哥因为相互都很喜欢，所以总是想把最好的给对方，才会这样爱而不得的状况。但我和亚轩不一样，亚轩他不喜欢我的，所以……所以只要我调整好自己这边，就会和以前一样了。”也许是太渴望和好，现在的刘耀文总是很乐观。

张真源张了张口，最终还是没有把原本打算说的话讲出来。宋亚轩不喜欢刘耀文吗，其实在张真源看来不是这样的。宋亚轩平时除了和刘耀文待在一起，就数和张真源待在一起的时间是最长的了。

所以张真源反而更清楚宋亚轩的另一面。因为宋亚轩和自己待在一起，除了训练和看一些搞笑视频，嘴里提到最多的字眼就是刘耀文了，如果这不算喜欢的话，那真的有点说不过去了。所以张真源觉得宋亚轩大概是喜欢刘耀文的，只是连宋亚轩他自己都不知道。

但这些毕竟也是张真源作为一个旁观者的看法，感情这种东西最怕别人的出谋划策了，如果明明没有很喜欢，但是被别人乱点了鸳鸯谱，反而会更加尴尬，进退两难。所以张真源还是没有把心底的想法讲出来，毕竟张真源并不知道刚刚他们两个发生了什么才导致刘耀文变成现在这样。

张真源叹了一口气，“耀文啊，不管你做什么样的决定，哥哥们都会支持你的，毕竟你也长大了，我相信你考虑问题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但是我必须提醒你一点，不论你和亚轩最后怎么样，这条路都是极其难走的，如果实在不行，千万不要瞒着我们，不要一个人硬撑着，一定要告诉我们知道吗。”

刘耀文很感动，是真的很感动，感觉眼角又有一点酸了，“哎呦，张哥你就放心吧，我要是有事儿，巴不得麻烦你们呢，你知道的，我这人藏不住事儿的，怎么可能瞒着你们呢。”刘耀文故作轻松地反过来安慰张真源，张真源虽然看出刘耀文的笑实在假的可怜，但终究也没再说什么。

张真源起身在床头柜里翻找出一瓶润喉糖浆，倒出来一小盖递给刘耀文，某个怕苦的小朋友立马痛苦面具，“啊~~，张哥，这药贼苦，能不喝吗。”可惜张真源直接无视了某人可怜巴巴还有一点肿的小眼睛，假装呵斥道：“就你这哑的像鸭子一样的嗓子，明天想被声乐老师骂，还是想昭告天下我刘耀文昨天晚上哭了？”

刘耀文撇撇嘴，佯装被迫地喝下了那团黑乎乎的东西，然后便和张真源谈起了条件。

—“那张哥，今天的事就我们知道好不好，你谁都不要说好不好，就算是马哥他们也不行。”

—“好。”

—“明天你搬过去和亚轩睡几天，你给他开着灯睡好不好。”

—“好。”

—“亚轩儿他睡觉前老是忘记充手机的电，就老烦你给冲一下啦。

—“好。”

—“亚轩儿他晚上睡觉老是喜欢蹬被子，你把你这边的杯子压紧一点，他就蹬不掉了。”

—“好。”

—“亚轩儿……”

“好了好了，赶紧睡觉，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了，难道你明天除了这水肿的金鱼眼，还要再叠加一层熊猫眼吗。”在刘耀文咯里吧嗦的说了好几遍宋亚轩之后，张真源终于不耐烦地催他睡觉了。

某人嘴里还有一堆话没说完，但看时间确实不早了，就还是不情不愿的闭上了眼睛。但很快猛的睁眼做立了起来，眉眼间带着几丝小朋友的凶狠，“张哥，你不许觊觎我家亚轩的美色！”

张真源无语的翻了个白眼，一只手把刘耀文的头“咚”的按在枕头上，“刘耀文你有事儿吗，赶紧给我睡觉。”

小狼崽没再挣扎，安静地闭上了眼睛，也许是真的太晚了，也许是哭的太累，很快张真源就听见了耳边传来的平稳的呼吸声。

张真源侧身躺着，望着窗外依旧明亮的月光，耳畔刘耀文一句句的关于宋亚轩的叮嘱还在回荡着，一向细心的张真源更加担心刘耀文的未来了，如果亚轩真的不喜欢，但是耀文又陷的这么深……说实话张真源有点不敢想。

忽然脑子里蹦出刚刚刘耀文说的“你和旭哥是相互喜欢……”，张真源的眉心抹上一缕忧伤，相爱吗，连他自己都不确定啊，但是不能在一起就算相爱又能怎么样呢，不过是更加雪上加霜罢了。

男孩又盯着窗外的月亮看了很久，想起了很多以前的事情，男孩的表情始终淡淡的，温柔的眉眼看不出其他情绪，直到很久以后男孩儿和窗外的月亮说了再见，闭上眼睛，星星从他的眼角滑落，衬着月光，跌落在枕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