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

　　餐厅中，周老夫人、周少白、表小姐柳湘君三人一起用餐。老夫人见小红随侍在侧，便问她为何不去伺候大少爷和少奶奶。小红回答说大少爷交待送的西餐，让自己不用过去，说有少奶奶服侍他就够了。

　　老夫人看少白时时走神，断定他有事情瞒着自己。少白嘴硬不肯承认，却被骄横的小表妹揭了底。柳湘君并不知他将静云送回家的事，倒是趁机把他经常去万春楼的事情告诉了老夫人。老夫人一听脸色大变，并未当场斥责少白，倒是先让周福去辞退了给二少爷拉车的阿陆，理由是阿陆泄露二少爷行踪给表小姐，是下人出卖主子，严重违背家规，只打几板子已经不够惩罚了。柳湘君生气自己的“眼线”被赶走，撒娇发脾气，却也改不了老夫人的主意。

　　正在此时，小菊匆忙走了进来，对老夫人耳语禀报了大少爷的事。老夫人更是震惊，大声喝问，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少奶奶哪儿去了？想起刚才少白的神情，转脸看向他，少白面色尴尬，不敢正面相对。这下事情彻底败露了。

　　老太太怒如雷霆，院子大雨倾盆，厅堂之上，少朴一身狼藉，少白给他包扎手上伤口，老夫人喝令全家人出动也要把少奶奶找回来。下人们一齐答应，刚转身却听有个丫鬟小声叫了句：“少奶奶……”

　　全家一齐看过去，却发现大少奶奶林静云跪在门外大雨之中。周少朴看到此情景，慢慢站起来，眉头越锁越紧，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内心还来不及思考为什么她会回来，已经这紧张的气氛压制得几乎喘不过气。

　　老夫人定了定神，正色走到屋檐之下，尽量冷静地问道：“大少奶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竟把少朴一个人搁在屋里，神鬼不知你的去向。这少朴要是有点什么，我看你怎么得了！”说到最后，担忧后怕，语气已近乎嘶叫。

　　少白着急地劝到：“妈，您先让大嫂起来，进来再说吧！”少朴也沉不住了，“妈，外头雨那么大，我想……”还没说完就被老夫人喝止：“不要插嘴！我在替你管教媳妇呢！”又厉声质问静云：“上哪儿去了？说话！”

　　静云仍跪在雨中不敢起来，慢慢用手比到：“我回娘家探望我妈妈。”老夫人没有看懂，就问少白：“她在比划什么？”少白替大嫂遮掩：“大嫂说，她到寺庙，替您和大哥祈求平安去了。”

　　老夫人不太相信，看着静云问道：“是这样吗？”静云不敢作答，少白一个劲儿看着静云点头暗示她赶紧承认，却被湘君看在眼里，立刻便喊了出来：“小表哥，你干嘛猛向表嫂使眼色啊，你是不是在替她编谎？”少白暗叫糟糕，老夫人这下更无怀疑，对少白气道：“好哇，你也编谎来骗我？”转向静云问道：“说！是不是因为你妈病了，所以你跑回家去看她，是不是？”静云点了点头。

　　老夫人怒道：“好哇，你当我们周家是什么地方，任由你来来去去！是谁同意的，是谁准你回去了？谁知道你回家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静云怕极却又不能开口辩解，只得不停地摇手。

　　少朴没想到事情闹到这步田地，既心疼静云又恐气坏母亲还要盘算对策，已是满头大汗，硬着头皮接上老夫人的话说道：“妈，是……我让静云回去探望她妈妈的。”老夫人根本不信：“闭嘴！你也要学少白一样，编谎来骗我吗？！”少朴只得答道：“我说的是真的。”

　　少白忙给他帮腔：“没错，妈，我可以证明的。是我送大嫂回去的。” 老夫人之前还只是责备静云不守家规，听了此言只觉后背发冷，脸色转为阴沉，冷笑道：“好哇，你才嫁到我们周家没几天，我这两个儿子就联合起来骗我，你可真行啊你！”

　　少朴看越描越黑，心情已经开始有些激动，强压着气喘说道：“妈，这的确是实话呀。”老夫人斜过头来盯着大儿子：“是谁骗我说，少奶奶扭伤了脚脖子，在房里头休息？是谁当着我的面编瞎话骗我？是谁呀？！”

　　兄弟二人无可解释，哑口无言。老夫人怒气不减：“你们兄弟联合起来骗我，是不是！”又转过来，点指着静云，将儿子欺骗自己的火气全发泄到媳妇身上：“一句话，就是你这个女人不守妇道！”静云不能说话，痛苦地摇摇头。

　　少白听母亲言重至此，忍不住又反驳：“妈，你这么说就太不公平了！是大哥让大嫂回去的！更何况，你枕头边的女儿经里，不是说的很清楚吗？夫君话，应顺应。丈夫说的话，妻子本来就应该顺从的嘛！”老夫人道：“好一个夫君话，应顺应，那下一句呢？下一句怎么不接着说呢？”

　　少白语塞，小表妹柳湘君却得意洋洋接过了话：“夫君话，应顺应，下一句是：不是处，也要禁。”老夫人道：“没错！这就是说，如果丈夫做错了事，做妻子的一定要及时阻止。否则，有违妇道，亏妇德！”

　　他们母子在这争辩，静云却一直跪在大雨里不作声，少朴看在眼里已是心痛难忍。少白在外读书，思想新派，听了这些话不禁不平：“这做女人也太难了吧！”老夫人眼里盯着静云，口里斥责少白：“住口！别逼着我对你用家法！”静云听到家法二字，露出惊恐神色，两兄弟也是心中一凛。老夫人正色说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 周家媳妇未经公婆同意，擅自外出，杖打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