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月宴

临近中秋，宫内外都染上了节日的气氛，除了皇帝祭祀等习俗，上至宫廷贵族，下至平民百姓，都在为中秋这个传统大节准备着。

小时候在英国的时候，身边除了华人，基本没什么人过这个节日。后来回到香港，中秋可是个大节，维多利亚公园的灯会规模最大，夜中环的夜景最摩登，铜锣湾的中秋夜也很热闹，而太平山顶可以俯瞰整个维多利亚港的香港岛。还有……香港人吃月饼，永远有世界最新意的口味……

不知爸妈此刻在做什么？

我正惆怅之时，宁王来找我，约我和小平中秋夜一起逛秦淮河。

他告诉我，再也不会有比秦淮河月夜更热闹的中秋了。我心里朝他翻了个白眼，那是你没见过21世纪的香港。

正闲聊间，朱棣派郑和来传召，“中秋宫中宴请，热闹非凡，请宁王与张大人一起赏月！”

中秋我最想的就是与朱棣一起，可是宫中宴席人多，难免要碰到他的各宫妃子们，实在不想去那样的场合。

“哎，明明是我先约你的，终究还是被四哥截胡了。”

……

中秋当天，傍晚时分，宁王与我应诏入宫。没多久，就见淑妃在廊上等着我们，她大概在这等我许久了。

“淑妃娘娘……”我正正朝着她施了个礼。

她随即将我扶住，说道，“宁王早知你的事，没有旁人在，何必行这样的礼呢？”

我见她在这似乎等了一会，“娘娘有事找我？”

自从靖难之前，朱棣丢下她和她腹中的孩子，自行回了北平，四年间等于将他们母子的性命置于朱允炆之手。虽说当时情况危急，不容他想，但是对于淑妃母子，确实是一件很残忍的事。连我都觉得朱棣对她太过无情，所以四年之间对他们母子多有关照。

“我如今能有什么事，不过从皇上入应天、登基以来，我就没机会见过你。那四年里，煜儿和我，还有整个应天燕王府处境艰难，若不是得你照拂，我和煜儿能不能有今天都难说……”

见她特意在此拦住我说这些，宁王冷不丁插嘴道，“淑妃娘娘不必介怀，这事四哥自会重重谢她。”

我侧头狠狠看了宁王一眼，示意他闭嘴。

淑妃低下头，轻轻地说了句，“我没有恶意的……”

初识她时，她飞扬跋扈虚荣霸道，后来因为朱棣对她渐渐疏远，后来甚至抛弃她，这些年，她像是变了一个似的，我心中不忍，“我知道，你不必放在心上，煜儿最近如何了？”

她见我问到煜儿，眼中才露出一点喜悦，或许她的孩子是她日后唯一的倚仗和寄托，“一切都好，只是煜儿常问我，张大人还会来看他吗？”

我做了手势，示意她往廊前走，“无柳不方便进后宫，有机会一定去瞧他。他从小就淘气，如今大了可不能了，担心他父皇考他……”

“皇上，并未见过他。”

她微楞了一下，说完笑了笑，“皇上许久未来后宫了，更别说来看煜儿了。”

她看了我一眼，继续往前走。

我其实不知道如何再跟她说下去，更不知道此刻该怎么安慰她，她的孩子从出生后还没有见过自己的父亲。

“皇上大概是前朝事忙，你好好照顾煜儿，你有他总不会太坏。”

她仍是笑着，似乎早没有了责怪。她有责怪过朱棣吗？或是责怪我呢？如果没有我，或许朱棣会对她和她的孩子好些。

“其实，我早就不在乎这些事了……皇上……皇上这样是为了你，你如今……这么些年了，你又是何苦为难他，也苦着你自己呢？”

她没有责怪那个冷落抛弃她的男人，他仍然是她的天。我停住脚步，看着她，却不想再跟她走下去了。

“淑妃娘娘，前面人多，你与我们同行不方便，你先行进殿吧。煜儿，我定会去瞧他。”

她默默看了我一眼，呆了半晌，“皇上与你的事，是我多嘴了。”说罢，她缓缓向殿中走去。

廊下无人，我与宁王并行着。

“她最近倒是安分了很多。不过她说的没错，你何苦为难自己，不管为了什么，难道要一辈子与四哥这样吗？你这样无名无分地跟着他，他心里也不好受。没有一个男人，不想给心爱的女人一个名份。”

今夜月色高悬，很美。

他见我不说话自顾自地独自一个人往前走着，“总归是你难受。”

“中秋月夜，宁王非要扫我的兴吗？”我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好好好，本王的错，旁人终究是多管闲事了。走吧，与四哥赏月去吧……”

……

我们刚进殿，众人差不多也都到了，皇帝皇后端坐于上，后宫内人列次坐着，朝中臣工坐于殿下，气氛很是热闹。

朱棣朝我们看了一眼，原本正饮酒的杯子，缓缓放下。中秋月夜，人月团圆，不知他现下可好。

“中秋月宴，十七弟怎么来迟了？该罚酒一杯！”

这是皇后的声音，这是我第一次见到皇后，她端坐于上，年纪看起来与朱棣差不多大，虽宴席之中却不着华饰，俨然一副素洁莹然之态，让人生敬。

“罚酒一杯自是不在话下，不过臣弟是为了等张大人，四嫂赏罚分明，可不能饶过张大人。”

说罢，他拿起一个酒杯置于我手上，笑视着我，“天凉了，走了许久的路，快喝一杯暖暖身子吧。”

众目睽睽之下，我无法扭扭捏捏推脱，只得干了那杯，心中却是恨得牙痒痒，干嘛非得跟他同行，一来就灌了我一杯。

皇后她望了我一眼，轻轻笑了笑，却并不像方才与宁王说话那般随意，“十七弟胡闹，不知张大人可否饮酒？”

“谢皇后娘娘与宁王赐酒。”

她朝我点了一下头，并不多言，我不敢将目光一直注视着皇后，回望间却看到朱棣的眼光仍旧一直看着我，不知道他是怎么看待我与他皇后初次见面的情形。我刻意转过头与宁王说笑，不去看他。

“今夜就不必拘礼了，大家可自行裳歌饮酒观舞看灯，或是去观月台赏月。”

宁王正专心地看舞姬，我有些不忍打扰他，“不如我们去台上赏月吧？这里实在不自在……”

见我提议，他的目光从歌舞中收回，“四哥还在这呢？你要丢下他一个人去啊？”

我望着他这满殿的妻妾还有声色歌舞，气不打一处来，冷笑道，“他这里，热闹的很呢！不缺我一个。你去不去？不去我自己去了……”

“你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