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再次接到男生的来电，是在一星期后的周末，依然是七点整。

当季如恩看见那串陌生的阿拉伯数字时，心里便有了隐隐的预感，接通后耳边果然又响起男生柔软的像棉花的声音：“你好，请问是顾梦吗？”他大概因为经历了上次的教训，不再一上来就倾诉一番，而是选择谨慎问好。

季如恩本想沉住气戏耍他一番，却又觉得这男生可怜巴巴的，于是带着笑问他：“你觉得呢？”

他发出一声懊恼的长叹，有些委屈：“可顾梦说，这就是她的电话号码啊。”

“你被那女孩骗了。”她漫不经心地应答。

班上的女孩们婉拒男生的搭讪时，总会报出虚假的手机或微信号码，在男生高兴得上天后，女孩会与自己的一众小姐妹在背后暗暗嘲笑他的不自量力。这本来就是司空见惯的事情，好像漂亮的人都握着肆意捉弄别人也不会被责怪的特权。

“我被骗了吗？”男生还是一副不敢置信的口气。

季如恩想，这男生一定是个单纯的近乎幼稚的人，没经历过大风大浪，过着普通的，不值一提的平凡人生。

“被骗了哦。”季如恩打了个哈欠，漫不经心地说。

电话那头又陷入了一片沉寂，过了好一会儿，男生开口道：“对不起，一直打扰你。”小绵羊般软糯的少年音打在耳垂上，“你的声音听起来很年轻，你也是学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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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就这样聊起来了？”卞星河做出恍然大悟的模样，左手上的中性笔在修长的指尖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旋转。

季如恩的视线被他出神入化的转笔技术吸引住，心里的紧张感消散了不少，轻轻点头道：“我们出乎意料的合得来。他是个不善言辞的人，但我与他聊天时会感到舒心。”

“如果是同龄人的话，会有一股自然的亲近感吧？”年轻的心理咨询师勾起嘴角恍如一轮细小的月牙，两道小沟好像能轻易刺穿他人的心理防线。

“而且他还是我们一中的学生喔！当时我既惊奇又开心，不敢相信有这样的缘分。”季如恩拔高的语调瞬间又冷下去，“不过，那时候的我是个彻彻底底的失败者，不好看、学习差劲、没有朋友，只能在电话里逞能。我其实不希望让他看到那样的我。”

“他也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可是我刚才查了一下，一中最近并没有出国或转学的学生，而且……”卞星河顿了顿，手中的动作戛然而止，一双桃花眼带了几分疑惑，他凝视着季如恩面无表情的脸，似乎在期待着她接下来的神情变化，“‘顾梦’这个人，根本不存在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