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齐乐天买了一个家政机器人。

　　“DIY家政机器人销售”。广告上面是这么写的，一开始齐乐天的目光落在“机器人”上面，慢慢地，转移到旁边的“DIY”。

　　他向机器人公司递交了一张照片，那个是在那次任务之前拍的，已经成年的齐乐天弯腰搭着黑头发男孩子的肩膀，笑他现在看起来实在是太矮了。模样，身高，齐乐天记得每一个细节。

　　机器人送到家里来，齐乐天和菁菁一起拆开包裹。他用电脑连接那副硬邦邦的躯体，花了整整一个晚上的时间录入所有他熟悉的数据:面对什么样的情况，会说什么样的话，给什么样的眼神，做什么样的反应，齐乐天完全都记得。但他也知道，肯定有自己不记得的地方，那是机器人不曾有的，唯独拥有一颗心才会出现的未知的互动、无解的心情、奇妙的时光，这些是永远无法被设定的、即使尽全力去模拟也无法做到百分百真实的东西。

　　——“情感”。

　　最后，齐乐天修改机器人的代号。

　　“霍星”。

　　想起这个名字，总感觉胸口有点热热的，就是那种机器发动时候的温度。

　　也许是因为爆炸吧。不仅仅是想起，每次齐乐天摸到照片上的霍星，都觉得手指微微有点被烫到的感觉。

　　犯人非常狡猾，但不是有史以来最棘手的。可是在最后解救人质的时候还是发生了爆炸，齐乐天觉得霍星肯定是做了什么抉择，以至于只有人质被抛出了窗户。齐乐天带着他们跑出没几步，也很快被余震震晕了。还好，老舅带着警方解决掉另一边的歹徒，以最快速度赶了过来。

　　消防队冲来灭火，齐乐天刚睁开眼睛，就要跟着跑进去，被陈家明拼力阻止。

　　一张芯片、一点点电子脑系统相关的线路、一块记忆卡、一块储存卡——任何有关于霍星意识的零件都行！甚至别的都可以不要！可是任何有关于霍星意识到碎片到最后都没有找到，别的碎片却倾泻在所有的角落，每一块都很小，每一块都烧焦，每一块都不完整。肉抖抖、菁菁和老舅都来帮忙了，可谁也没有任何收获。齐乐天坐在爆炸现场的废墟里，找得已经精疲力尽了，就像现在一样。

　　他坐在已经拔了电源的工作室里，盯着一片黑暗和死寂。

　　他记得之前有一次查案子的时候，在山洞里手电和手机都没电了。霍星在他旁边，那双有着夜视仪功能的眼睛倒是没什么不便，但齐乐天记得自己那时候因为看不到霍星，还挺慌的，直到看到霍星的眼睛打出光来才安心，然后开始调侃那是大灯。

　　那后来他发现在黑暗中，霍星的身体会隐隐发光，很不明显，但是让他能够看清霍星的轮廓。就像夜光的鱼一样，没有光芒，可是整个人无比清晰地存在于你眼前，让你在一片黑暗中感到安心。每次在黑暗里做任务的时候，霍星就那样亮着，像一颗真正的引路星那样亮着。

　　齐乐天看了看实验台上的那个家政机器人。

　　他不会亮。就算安装了发光程序，也永远不会像霍星那样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