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悸动

前排提醒：洒狗血了

三，

“月姐姐……月姐姐，她动了！她的手指动了！”

陌生的女声隐隐约约出现在白珊珊耳边，她移了移脑袋想让自己更靠近发声源，却不想剧烈的撕裂般的疼痛忽然从后背袭来，而这种超出承受范围的痛感在折磨她的同时也让她明白自己正趴卧在一张柔软舒适的床褥里。

漆黑一片的视野又加上背上的伤痛使她不能翻动身体，只好咳嗽一声引起别人的注意，可当她开口说话时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并不比后背的伤势轻松，声音更是嘶哑不已，“咳咳咳，你好……”

“哎呀，你先别说话，是不是嗓子疼，我去给你倒杯水，你先休息一下。”

一双柔软细腻的双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没过多久又有一杯温热的茶盏放到她的嘴边，白珊珊就着这个姿势喝下满满一杯茶水，休息了须臾缓过劲儿来的她费力抓住这位善良女孩的手臂，缓缓门道，“姑娘，请问我现在在哪里。”

温柔的女声从头顶飘下，却不是先前那位，“你现在正在菩提山的菩提山庄。”

“好吧，那……你们知道我是怎么受伤的吗？”

“……你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受伤的？”这回却是白珊珊第一次听到的声音，比扶她的女子更显年轻，且语气很是惊讶，然而她似乎想再说什么却被白珊珊身边的女子打断，“姑娘你可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

白珊珊被她问得一愣，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一句话。对啊，她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少年岁，家住何方，这些最基本的个人信息她居然一个也想不起来，不，她是有名字的，可她的名字是什么呢？

“唔……我的头，好痛，好痛。”

扶着白珊珊的女子死死固定着她不让其乱。

她按住百珊珊，急促道，“姑娘，姑娘，你冷静一点，你后背和左腰都有不小的伤口，不可大幅动运动的，不然伤口裂开，痛得还是自己…..现在记不起来没关系，你先把伤养好，等伤好了之后就能想起来了。”

其实白珊珊也没有力气再动了，她现在额头冷汗连连，后背也湿了一片，只是不知道是汗水还是伤口撕裂流下来的血液，细密磨人的疼和脑子里如重锤敲击的疼同时爆发，这样的疼痛已经超出了白珊珊的认知，大约身体底子好，在这样的情况下她还能保持清醒的状态，只是声音极其细弱，“……姑娘，你可知我是谁？是怎么受得伤？”

“我是在春月河发现你的。”年轻些的女声凑到她耳边，有些犹豫地说道，“但是我不知道……”

“姑娘你叫黄梓珊，是我们庄主的远方表妹，前些日子贪玩跌落河里，你忘记自己叫什么大概是撞伤了脑袋。”

“黄梓珊，黄梓珊……”白珊珊轻轻咀嚼着这个陌生却有些熟悉的名字。虽然不知真假却也没法辨别。尽管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是黄梓珊，但可以确定的是面前这两位姑娘对她并没有敌意，或许真如她们所说，自己就是这个菩提山庄庄主不小心跌落河里的表妹。

“那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水月，这是我的妹妹水星。”

白珊珊点点头，抿了抿唇不好意思道，“姑娘能否点支蜡烛，我想照下镜子。”

年轻的水星听她说完又惊呼起来，“你看不见我们吗？”

白珊珊的身子猛得一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摇头，她强按下心里的不安说道，“是的，我看不见你们……所以现在是白天？”

扶着她的水月长叹了口气，回答道，“是的，现在是辰时……姑娘你莫慌，庄主不日就能回来，他有一位江湖朋友医术了得，由他来诊治不愁恢复不了。”

“是吗。”白珊珊闭上双眼，疲惫得声音细若蚊蝇，“但愿吧，水月水星我累了，想休息一会儿。”

水星将房门轻轻合上，她张了张嘴准备说什么，却被身边的水月抢了先。

这位比她大了几岁的水月是跟了庄主十年的老人，在府里的地位不同一般的奴才，几乎能称半个主子，往日里这位大姐姐总是一副气淡神闲的模样，可现在却紧锁眉头，“水星，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告诉她，她的身份是表小姐。”

水星点头，“没错，月姐姐，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全庄上下哪个不知道表小姐失踪五年了，你这么说谁会信啊。”

水月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问道，“你是第一个发现她的人，那我问你，你觉得她长相如何？”

“美，是个难得的美人。”水星老实答，又疑惑地鼓起腮帮子，“可是这又有什么联系。”

水月轻叹一声，苦笑道，“如果她只是一个普通的美人也就罢了……水星，你和庄上大部分人一样都是近几年进来的，光知道表小姐失踪却不知道她长相如何，性格如何。”

水星满不在乎地哼了一声，“肯定是个大美人，不然也不会让庄主魂牵梦绕五年。”

“她和表小姐有九分相似。”

“谁？”水星瞪大了眼，指着不远处的房门惊呼道，“你说她？”

“我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真以为表小姐回来了，但是，细微末节的地方终究不同，表小姐被庄主宠坏了，断没有这么知书达理。只要和她相处过，这点小问题不难被发现，不过有眼盲和失忆在，应该会发现得晚一些。而我这么说，一是想让她安心，二是想让庄主停一停，休息一下。”

在床上躺了三天后，白珊珊终于能不用搀扶的情况下独立行走了，虽然恢复得不慢，但是双眼还是一片漆黑，除了知道自己叫黄梓珊外对过往的所有依旧一无所知。

白珊珊下床的第一天，水月水星口中的庄主——她的“表哥”正好回来。

彼时白珊珊正和水星一起坐在院子里，后者耐心地跟她说一些零碎的关于黄梓珊的故事。水星并不是一个很好的讲述者，往往一句话要说上三五遍才能继续下去。

这天水星讲到黄梓珊表小姐喜欢看皮影戏，庄主为了讨她欢心把远在金陵的皮影大师请到山庄，刚说道那个皮影大师怎么不情愿的时候，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的声音使得水星惊觉起来，然而她站起身后却雀跃地说了一声庄主好。

原来是庄主回来了。

白珊珊凭着声音望过去，也跟着站了起来，“庄主好，我……”

她话音未落，一双宽大温热的双掌就抓握住了她的小臂，随后低沉浑厚的男性声音从头顶传来，“我知道，水月都和我说了，你不要灰心，我等下就去写信给我一位朋友，她的医术精湛，定能医好你。梓珊……这些年辛苦你了。”

男人的话很是温暖，身为他的“表妹”，白珊珊觉得自己应该感到欣慰甚至喜悦，可是她却生不出这样的心思，而且握住她小臂的手掌更是让她不自在，身体甚至下意识想挣脱这种束缚，但大脑却生生将这种情绪压了下去。

她不能伤害一位关心亲人的好人。

“水星，你先下去，我有话要同梓珊单独聊。”

白珊珊听着水星逐渐远去的脚步声，突然对面前这位一无所知的庄主兼表哥感到害怕，她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小步，并在他开口前说道，“我对以前的事情一点也记不起来了，如果你是想确认我的身份，可能不行。”

黄致远摇头失笑，“我知道你现在的情况，方才水月大概跟我说明了，我没有想要问你什么。”

白珊珊蹙眉，“那你刚刚和水星……”

“许久不曾见你，我不想旁边有人打扰。你站了这么久脸都白了，要不我扶你进屋休息？”

白珊珊还是放心不下，后脚跟踢了踢身后的石凳，说道，“躺了这几天都没晒过太阳，这么好的阳光，我不想浪费，我们就在外面聊吧。”

黄致远无法，只好依着她，他盯着眼前人毫无光彩的双眼，有些遗憾道，“你跟五年前相比，长大了很多，那时候你还是个喜欢跟在我身后要糖吃的小孩子，现在却这么大了。”

白珊珊对他的回忆感到无所适从，只好顺着说道，“人总是会长大的，不光是我，你也一样。”

黄致远摸了摸脸颊，笑道，“你是在说我老吗？”

白珊珊终于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但好在黄致远并没有察觉到两人间的尴尬，只听他爽朗大笑道，“等你眼睛好了就能看到我现在是什么模样了，对了，我刚刚已经差人去告诉舅舅你的消息，想来明天他就能赶到。”

“舅舅？”

“就是你的爹爹……”黄致远叹了口气，说道“我知道你们父女之间不对付，但是珊珊，怎么说他都是你的亲爹……”

白珊珊本来对这位横空冒出来的父亲很是无感甚至反感，可听到黄致远唤了一声珊珊后，这样的负面情绪居然奇迹般得消失殆尽了，而她的内心深处似乎也响起一声如此的呼唤，只是那声音更年轻也更沉着。

那呼唤就像一支飘在空中，追得上却抓不住的羽毛，这样无力的感觉让白珊珊紧锁的眉头更加深了几道皱纹。

黄致远的教导还没有停，白珊珊飘忽的思绪通过一些片面的词语大概知道了明天黄梓珊的亲爹会过来，还想要和她好好相处，一洗往日的隔阂，缓解这几年父女之间的矛盾。

但这不是白珊珊所在乎的，比起与“亲爹”相见，她更想弄明白心底那声呼唤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她只要一想起，心脏就会突然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