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坠崖

“他喜欢我，他不喜欢我，他喜欢我，他不喜欢我……”眼看着手里的花瓣越来越少，白珊珊的声音也渐渐小了下去，她望着只剩下四瓣花瓣的花蒂陷入了沉思——不过是一朵野花而已，没有什么特殊意义，只是数目刚刚凑巧。

这么自我安慰了几句后，白珊珊扔掉花朵，一边拍干净沾了泥土的手掌一边慢慢站起身。

刚直起身子，她就下意识地望向山坡下的袅袅炊烟，一双圆圆的杏仁眼慢慢积起薄薄的水雾。

“……姑娘，姑娘……姑娘！”

白珊珊忙不停地抹掉泪花，慌慌张张朝身边看去，只见一位挎着竹篮的农家少女正一脸担忧地看着她。

“你是？”白珊珊红了脸，只好硬着头皮问道。

农家少女瞧白珊珊没有大碍，腼腆地笑了笑回答道“我叫小兰，是山下刘家村的，今早上山准备采点蘑菇，路过这里见姑娘魂不守舍的，还以为你要做傻事呢。”

“我？做傻事？”白珊珊摇头，连忙解释，“我只是心情不太好。”

“心情不好？是因为感情吗？”

白珊珊不料对面的小兰姑娘猜得这么准，一时不知是自己太喜怒形于色还是小兰姑娘太会识人。她摸了摸自己热度不减的脸颊，问道，“你是怎么看出来的？这么明显吗。”

小兰摇摇头道，“姑娘别惊讶，我大姨是远近闻名的红娘，常常去姑娘家相看牵线，我也跟着一起学，见的姑娘们多了便知道她们的心里在想些什么，方才我见姑娘你愁眉泪目，眺望远方，便知晓了一二。”

白珊珊颇为赧然，刘小兰却上前一步拉住她的手腕，“姑娘这般貌美，是哪个男人没有福气。”

“不是这样的，天佑哥很好，是，是……”

“姑娘别急着辩解，现在时间还早要不我们一起走走？我大姨除了是很有名气的红娘外，还有一身让男人发疯的手段，你若是不知怎么拉进与那位公子的距离，可以去跟我大姨聊聊。”

白珊珊大惊，忙摆手道，“不不不，不用，不用了，我只是一时感慨而已。”

刘小兰见她神情坚定不好再劝，只好松开手，“姑娘不愿便不愿吧，我也不好强求，那我便先上山啦，姑娘小心，听我爹爹说附近有山猪野怪出没，你一个人可得小心才是”

白珊珊看着她单薄的身影，脱口而出道，“那小兰姑娘你一个人岂不也……这样吧，我现在也没有事情可做，就陪你上山采蘑菇好了，我多少有些功夫在身上，便是遇到了山猪野怪也是不怕的。”

单薄的小兰姑娘闻言，大喜过望道，“那……那真是太谢谢姑娘了。”

白珊珊跟在刘小兰身后一步步朝山上走去，攀了大半个时辰后，她看着身前健步如飞的少女，擦掉额角的汗水问道，“小兰姑娘，你是经常上山吗？你的脚程可真快，这一路走来连我都有些勉力。”

白珊珊话音刚落，刘小兰的身影一顿瞬间慢了下来，她回过头笑着解释，“姑娘有所不知，在山野中出生长大的孩子，就是女子也有一身的蛮力，我从小在山里跑来跑去，脚程快也很正常。”

白珊珊听罢，打消了大半的疑惑，可越走心里却越发觉得古怪，但刘小兰不停她也不好意思减慢速度，直到对方拐进一条小路脚步渐渐放缓。

“……小兰姑娘，你可是到目的地了？”

刘小兰终于止步，她先是背对着白珊珊仰天大笑了好一会才扭过身看向她，随后幽幽开口道，“白珊珊啊白珊珊，我看你在那头恶龙身边呆得太久了，竟变得如此愚蠢。”

“什么？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白珊珊往后退了一步，防备地架起手式。

刘小兰背起手来，皮笑肉不笑道，“哼，我不光认识你，我还认识你的天佑哥——司马玉龙，我还认识他的走狗——赵羽！”

白珊珊紧锁眉头，横在身前的拳头更紧了几分，现在敌人还不明了她却莫名心虚起来，早知如此就应该把剑配在身上，也不至于现在慌乱。

但世上没有早知道，面对这样的险境，白珊珊只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于是她朗声道，”你到底是谁！”

刘小兰冷笑一声，“枉你精通易容之术，难道现在也没有发现吗？”她一顿，抬起手摸上颈侧的皮肤，然后轻轻一扯。

白珊珊看着对面撕下一张脸皮露出眼熟的真面容，心下赫然，但面上却不显只镇定道，“你到底是谁！把我诱到这里来到底打得什么主意！”

刘小兰眯起眼，恨声道，“你可还记得姜红？”

白珊珊疑惑地咬住嘴唇，反问道，“姜红？”

“就是屠龙会萧天赞的结发妻子！”

白珊珊听她这么解释顿时想起来那位为了包庇丈夫果断自尽的女子，而再看眼前人，她们的眉眼之间竟有七分相似。

白珊珊恍然大悟道，“你是姜红的姐妹？真是好笑，且不说你姐妹是自尽而亡，再者她助纣为虐，帮助萧天赞做尽了伤天害理之事。若真论凶手，你应该去屠龙会找那萧天赞寻仇才是！”

“一派胡言！”刘小兰大叫，气愤不已的她纵身一跃运气扬起一掌朝白珊珊拍过来。

好在白珊珊早有防备，见她上前忙错身躲开，虽然她并不精通拳脚功夫，可眼下到了生死存亡之际不得不使出十层功力对待。

然而白珊珊这里应付得勉强，刘小兰却显得游刃有余，一边出招还一边大喊，“你这蠢蛋，若不是司马玉龙那条恶龙登基，叶氏怎会下台，他们不下台姐夫就不会成立什么屠龙会，我姐姐就不会跟着他风餐露宿，天天担惊受怕。我姐深爱姐夫为了他自尽身亡也是你们逼迫的！”

白珊珊被她这番歪理气的不轻，于是也喊道，“你才是愚蠢至极，你以为你那姐夫是什么好人不成，他空有一身功夫，却为虎作伥残害忠良，若我说该诛九族方能解恨！”

“你胡说！啊啊啊啊，你胡说！你们还在那里等什么，快同我一起杀了她把人头割下来送到恶龙面前。”

刘小兰话音刚落，一旁的树林忽然冲出来十数位黑衣蒙面手持长剑匕首的杀手。不过几息时间便飞纵到白珊珊身边，这样的轻功不免让人心惊。本来一个刘小兰就已经很难对付了，这下子又来了那么多杀手，白珊珊心惊之余慢慢将气力移到双腿之上，在众人一齐上来的瞬间陡然发力朝着力量薄弱的地方突围而出。

但刘小兰和那十几个杀手毕竟出自高手如云的屠龙会，白珊珊奋力突围的时候后背和侧腰还是伤了几处，鲜血从伤口涌出来，给白珊珊带来功力突增的效果后，疲惫和疼痛便接踵而至，蹒跚了几步后，才拉开的距离又被身后的杀手慢慢拉近。

白珊珊咬牙朝着前方飞奔，直到自己来到一处深不见底的断崖才停住脚步。

“跑啊，怎么不跑了？”一袭素衣简裙的刘小兰从分开的杀手身后走上前来，她背着手脸上含着势在必得的残忍微笑，缓缓说道，“白姑娘，你身后便是百尺悬崖，摔下去就是粉身碎骨的下场，与其被财狼虎豹吞食倒不如乖乖束手就擒，将项上人头交给我，想来你的天佑哥哥见到你的脑袋必会立一个豪华的衣冠冢，而我呢，也会将你的尸身好生掩埋。”

白珊珊气出笑意，她环顾四周，深吸一口气说道，“真是好笑，我与天佑哥不过是结伴而行的好友，在他心中的地位不过尔尔，你想用我去激他让其乱了阵脚简直痴心妄想，再者，我未必会让你得意……人生在世数十载，有的人活到耄耋之年也还是个糊涂虫，我虽只得十九，但人生比八成的人都精彩，这么想来也不亏！”

白珊珊一边剖白一边朝悬崖退去，没等刘小兰带着杀手近身，便运起全身的力气朝着悬崖绝壁飞跃而下。

白珊珊看着崖边刘小兰愤怒到扭曲的脸庞，突然觉得痛快，可痛快之余又漫上来无边的苦涩。这回她没能躲开敌人追杀，而且坠崖身亡没有尸骨一定会让天佑哥他们没有追查的门路，只希望自己不要给他们带来太多麻烦。这样的想法转瞬即逝，白珊珊短暂的十九年人生又如走马灯似的从脑子里匆匆而过，而最后定格在一张温润尔雅的如玉脸庞上，翩翩公子芝兰玉树，不过是一起围观热闹便让她一颗芳心坠入相思。

酸涩的双眼飘出两串滚烫的热泪，又因为极速的下坠朝着天上飞去渐渐消失不见，而重伤的白珊珊也终于坠到崖底，扑通一声卷入湍急的水流中。

“嗯？怎么好端端的下起雨了？”楚天佑抬起扇子抹掉额上的雨水，他朝万里无云的天空远眺了片刻，最后将目光停在身旁的赵羽身上，“小羽，这晴日落雨真是蹊跷。”

“……什么蹊跷不蹊跷的，不过是太阳雨罢了。”丁五味大剌剌地回他一句，手上的动作却没停，直到把飘香的油纸细细折好才抬起头来，“怎么，下雨了？我怎么没感受到，石头脑袋你感受到了吗？”

赵羽摆摆头，老实道，“我也未曾，是不是从哪里飘来的水珠溅到公子身上了？”

楚天佑无奈摇头，“或许吧……五味，你可真舍得把这二十两一只，排了两个时辰的烤鸭留给姗姗？”

丁五味正将包好的烤鸭放进褡裢里，听他这番话，顿时跳起脚来，“怎么舍不得，姗姗是我妹子，莫说一只烤鸭就是十只一百只我也留得，哼。”

“瞧瞧，只是调侃他几句便急了。”楚天佑的扇尖朝他点了几下，正待说什么，光洁的额头却又砸下一滴雨水，而这次的水珠居然带着温度，落到皮肤上隐隐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