贰拾六

旷野中，乌压压的士兵如潮水般涌来，接二连三的闷响混杂着破空的凌厉，炽热的烈焰吞噬着大地，呐喊，哀鸣齐响，利刃从耳畔呼啸而过。

猛烈的进攻后，城门裂出一道豁口，在密集的火炮掩护下，大军蜂拥而至。

月明风清的日子里，小城没有了往日的安详和宁静，取而代之的是满目的疮痍和毫无生气的哀号.....

鲜血的颜色在眼前模糊，她跌跌撞撞的跪倒在地，放声痛泣大喊着“爹，你别睡看看我啊！娘……”

她用力的推揉着，这片焦黑土地上中弹而绝的双亲，无法接受他们去了的事实！

眼眶干涸，心如寒窑，枯坐在地，她颤抖着伸手，悲痛的替父母阖上眼。

战争，除了死亡和毁灭，什么都不能带给我们....

前方战事吃紧，城门已破，共军士兵们一个个冲上去，挥舞着大刀浴血奋战，一个倒下了，另一个就替上去，战士浑身划得稀烂，在倒下去的一刻，还高喊口号，誓死卫城！

战壕下，残剩的国军躲避着周遭榴弹，想要趁乱出逃，他们想活着！

在生与死的边缘，谁又愿意死去呢，哪怕是蝼蚁也苟且偷生。

曾经的宜城花好明媚，南下之地古迹悠悠，如今战火纷飞，焦土残垣，雕楼玉梦，终究是大梦一场空。

日军入城，四处搜刮。

一个女人靠着一垛墙坐着，给她的婴孩哺乳，她的丈夫一条腿断了，也背靠着墙，一面流血，一面镇静地给马枪装上子弹，向前方黑暗中放枪。

婴儿哭闹，与枪声在这刻戛然决停，一会，布料被粗暴撕开，女人愤怒的哀嚎救援，男人们按住她，对其上下其手，陶醉亲吻，洋洋得意的说着“花姑娘，花姑娘.......”

女人狠狠的咬住男人耳朵，男人用日语低淬一声，捂住出血的耳朵，猛地扬掌向她打去，女人立刻眼冒金星，来不及反应，随之而来的则是乱刃狠插入腹的扑哧声。

廊曲小道，鲜血染红这护城河，城中更是死气沉沉。

剩余国军小心的躲过日军搜查，偶然间，察觉大宅拐角处，有异动！

驻足停下，他们举着枪匍匐上前，当见着是个手无寸铁的姑娘，立刻垂下枪杆。

似被她苍凉且空洞的眼神所共情，透过她又何尝不是看到了早已家破人亡的自己。

恻隐心动，一小兵快步上前，担忧说道“姑娘，宜城破了，前线顶不住了，你和我们走吧！再不走来不及了，鬼子找到你，怕是……”

充耳未闻，姑娘好似那了无生气的娃娃，空洞着躯体，灵魂下坠；

枯坐在地，麻木的看着惨死的父母，干涸的眼眶，流不出一滴泪，心亦随父母一同去了。

小兵听着前方不远处日兵笑意洋洋的的声音，咬牙，不顾礼数，小兵将她一把扛起。

不料，姑娘却突然失控般大动起来，怕她尖叫，吸引日军；随行的人一记手刀，她便不在动弹，小兵扛着身上的姑娘，愧疚垂头。

“姑娘，对不住了，活着！活着最重要，随我们东临去找国军37师吧！”

疾步上前，小兵还未看清那人长相，突然，一记闷拳便狠狠的砸在小兵的脸上。

肖靖远单手揪起他的衣领，深邃的眼中波涛翻涌，二人对视间，强烈的气压，让小兵心生恐惧，喉咙一紧，险些喘不上气来。

他扬掌狠狠的向小兵甩去，顷时，小兵嘴角流出血痕。

肖靖远暴怒质问道“你是国军那个番的，你们长官是谁？

身既死兮神以灵，子魂魄兮为鬼雄，（生为人杰，死为鬼雄）

“战场逃兵！依国民律法，就地军法处置，我他娘的现在就毙了你!”

他这突如其来的乱入，惊的工作人员在场外都有些不知所措，副导演瞧着又是这人，气的脸色发青。

一直关注着监视器导演，手指交叠，沉默不语。

副导演咬牙，尴尬说道“又是这死小子，陈哥，要不……我亲自上去，把他拉下来....”

导演唇角轻泯，立掌示意“不急，他情绪处理不错！接着看下去，看看这小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让他继续演....”

箭弩嚣张间，小兵的右脸肿成了馒头，看着气势长相皆压自已一头的人，气的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暗自腹诽：

“狗日的，哪来的混账，明晃晃的抢戏啊！大爷我做群演时，这小兔崽子压根还不知道在哪...不能输，得接着演...”

瞪眼怒视，小兵垫了垫脚，试图把身板挺得更直，将左肩上一直扛着女人，吃力的向上抬了抬，凶狠的说道

“爷乃74师34团一营，黑虎是也，战场逃兵？宜城迟早会破，只是早晚，难不成像共军那些傻子一样上赶着送死，爷可做不到，！”

“军令处置，我倒来看看，如今谁还能处置我，奉劝几句，爷的事你少管，瞧见背后的枪杆子了，信不信我先毙了你...”

“好一个，如今谁能处置我，没想到李云的营中，竟出了你这样的败类！！”

“位卑未感忘忧国，心怀壮志，为国为民而忧虑！身为国人士兵，更需如此，义无反顾，救人民于水火之中！”

“如此败类行径，苟活不如一死，老子现在就军法处置了你，以绝后患”...

肖靖远从侧腰间拔出手枪，不过秒钟，冷枪上膛。

“这人来真的？”

小兵身体一激灵，冷汗不停往外冒，察觉裤裆的湿意，他好像再也演不下去了。

嘴唇嗡动，小兵恐惧的看着他，濡湿的裤裆，眼中的怯儒卑微，肖靖远怒火中烧，杀意更甚。

千钧一发间，肖靖远扣动扳机的食指一顿，原是小兵肩上早已“昏厥..”的女人，仰头，正大声朝他说着什么。

待她从小兵肩上跃下来，还没走到他身前。

枪声震响，刺破长空。

小兵彻底的尿湿了裤子，激动的吱哇乱叫，子弹不偏不倚，正中他眉心上方的钢盔，应声穿过，气孔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