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桑回家

蓝曦臣扶着床榻的手指骨节都突了起来，冬日的夜里，额前覆了一层细汗。看得蓝影有些心惊，生怕蓝曦臣支持不住，却仍坚持不动不言。

在这二十多年岁月里，在姑苏蓝氏三年里，他几乎是第一次与人这般静默对峙，他不想输。

蓝曦臣自也没见过一向淡然随山就势的蓝影如今日这般模样，最终还是松了口，他极疲累的出声，“蓝影，你去吧，我自会与忘机嘱咐，忘机不会藏私。”

蓝影深深揖礼，缓步出了寒室。

若云深不知处有人夜半未歇，定可听到响彻后山的呜咽萧声。这萧声呜咽而起，似有实质，在云深后山如穹窿般笼罩而下。

蓝曦臣已无心无力控制萧声的起承和转，也无力去管蕴于萧声中的巨大能量会落于何处，他似入定般心无一物，又似在胸中缠绕万般烦忧，压在心头如万钧巨石直压得似都无力吐息。

萧声转至急处，丘峦崩摧，万物齐暗，云深后山的一树一木似都受不住这般威压，竟皆委顿卷曲。

萧声在最急处戛然而止，蓝曦臣早已力竭，强撑至此时，似乎只是为了心中那坚持的抗衡之意，却终未能如愿。

只是虽未如愿，周遭却也是一片狼藉。蓝曦臣身周数丈内树木尽皆被拦腰齐断，断口处泛着望月的幽光，惨白一片，边上却是染着夜色的黑。蓝曦臣深深吐纳，无心管自己造成的巨大破坏，胸中无数心念充溢，却只能一叹，为何自己纵百般转圜，连自己算计其中，仍是今日的局面，想护的却什么都护不住。

这一念，该转至何方，这一身，该归于何处。

时光在弥漫着矛盾，焦灼与忙碌中悄然逝去。转眼就快到三月了。

对于几年后重启的大比试，姑苏蓝氏族中各长辈皆极重视，多少双眼睛都盯着蓝曦臣，倒是缓解了的蓝忘机及其蓝爻的压力。蓝家几人的诡道修习或者是在暗中进展飞速，或者是假装在暗中进展飞速，总之是进展飞速就对了。

蓝影果如蓝忘机之言，修习诡道一日千里，并且极有灵性，不到半年时日内，已自创一众术法。而蓝爻也凭着坚韧心性将诡道的防护术法掌握的精熟，法器炼制也不在话下。

蓝曦臣在大比前几日，交给了蓝影蓝爻一个任务——护送还在蓝家学堂苦哈哈学习的聂怀桑回清河。

聂怀桑在蓝氏已经近一年的时日，到底年岁长了些，稳重了不少。而且比同修的仙门子弟大出了五六岁，也不大能玩到一处，聂怀桑无论是自愿的还是被迫的，这次终于发奋用功了些，学绩考核勉勉强强得了个合格。

再说无论因何缘由来姑苏蓝氏， 都已经一年时光，连大年都没有回不净室，聂怀桑归心似箭，也该到了回去的时候了。

临行前一夜，蓝曦臣特意嘱咐了蓝影诸多事宜。对蓝爻的有有嘱咐，却只有一句，尽力周旋，不要让赤峰尊在明面上为难蓝影。

蓝影在临行之时为蓝曦臣配备了众多药丸，嘱蓝曦臣按时服用。是以对于接下来极为损耗精力的大比，蓝曦臣倒也不担心自己撑不住。

三人离去后不到两日，姑苏蓝氏中断了几年的年轻子弟的大比试重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