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仁宫
剪秋:娘娘,听说皇上让苏公公,小厦子去了两趟倚梅园,像是在找个宫女。
宜修落笔行云流水,淡淡道:知道了,不过是个宫女,成不了气候。
皇上去倚梅园怀念纯元,可这份怀念,也阻止不了他找女人。
每当这时,总让人忍不住怀疑那份情,到底有多深。
宜修忍不住想,皇上这般薄情,要是姐姐还活着,容颜不在,恩宠消散,后宫中又满是鲜艳娇嫩的面孔,勾了皇上去,姐姐怕是会生不如死吧。
不过,姐姐死了,也帮着本宫维护地位,甚至打压嫔妃,好用极了。
宜修笑的温柔,满意地看着写下的字——顺。
“娘娘的功力越发精进了,阖宫上下,没有一人能望您项背。”剪秋恭维道。
宜修放下笔,淡淡道,“把东西收起来吧。将倚梅园的事,透露给华妃。”
一个低等宫女,能给华妃加一笔罪孽,成为日后扳倒华妃的罪责,也算是她的福气了。
剪秋:“是,娘娘。”
“什么?!一个贱婢,也敢勾引皇上?!”华妃气得一拍桌子。
“娘娘,消消气,别为不值得的人气坏了身子。她那身份,连翊坤宫的门都够不上,更别说和娘娘您比了。”颂芝连忙安慰。
“不过是一个奴婢罢了,娘娘不喜欢,随手料理了就是了。都不用娘娘亲自动手。”
华妃冷哼一声,“说的轻巧。”
沈眉庄正的盛宠,才贵人位份,皇上便许她学习协理六宫。加上几月前福子的事才过去,这又死一个宫女,还是皇上看中的……怕不是要惹皇上生气,让后宫那起子贱人得意。
她恨恨道,“皇上派了苏公公去寻人送赏,只怕阖宫都知道了,本宫动手,不是打了皇上的脸吗?”
颂芝:“任她如何,难道还能越过娘娘去了。娘娘才是皇上心尖尖上的人。这欢宜香,可是皇上特意让人调制的,对旁人,皇上哪用过这份心。”
闻得殿中浓郁的欢宜香香气,华妃怒气稍平,得意地勾起嘴角。
她慵懒地靠在椅背上,“周宁海,把那宫女叫来,本宫倒要看看,她长了副什么模样。”
“对了,今年倚梅园的梅花开的不如往年的好啊,看来倚梅园的宫女太监没照顾好梅花。”
看着珐琅彩白瓷梅瓶中的红梅,华妃笑道,“不过这年节下,倒不好罚人。这样吧。”
“让人给梅树培培土,浇浇水,施施肥,将花照顾好便罢了。”
“是 奴才这就去办。”周宁海跪下行礼后,一瘸一拐地朝倚梅园走去。
颂芝蹲在塌下,一边给华妃捏着腿 一边恭维道,“娘娘仁慈,这满宫里,谁不称赞娘娘,是最大方不过了。”
“不像皇后娘娘,发个赏赐也小家子气。”
华妃满意地笑了,依靠在塌上闭目养神。
距离送上,别角晚水晚梅,已经过去两三日了。
这几日,余莺儿过得很轻松,自愿去暖房培育花草。不用干活不用出门,所有人都客客气气,小心讨好。连这几月一直怼她的宫女,有人为了讨好她,被安排到每日清理积雪。天不亮就要起,活又多又累。
余莺儿这几日,无论得了什么好东西,总是会和倚梅园宫女分享,倒博了个好听的名声。
不少人认为她不忘本。听到这些话,余莺儿只是笑笑 ,见所有人都喝了茶,并无异常后,才自然地端起茶。
竟然没人找她麻烦,亏她这么警惕,吃,喝前都要人“试毒”。
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过几天就够了。还是要成为嫔妃, 才能不担心害怕,被人随意打杀。
只是,她操着淡泊名利的人设,不能主动联系苏培盛,去找皇上。但很快,华妃派人送来了机会。
面对阴阳怪气的周宁海,余莺儿回道,“是 ,公公,奴婢去给张姑姑汇报一声,立刻去见华妃娘娘。”
周宁海:“华妃娘娘可等着呢,这点小事,回来再说一声就是了。”
“还等什么,走吧。”周宁海一甩浮尘,“一个宫女,难道你连华妃娘娘都不放在眼里了。”
余莺儿忙屈膝道,“奴婢不敢。”,给一旁的翠儿使了个眼色后,顺从地去了翊坤宫。
翊坤宫门前,周宁海撂下句,等着。便一瘸一拐地进了屋。余莺儿只好规规矩矩地站在门外等着。
翊坤宫内静悄悄的,一两个粗使宫女太监在外洒扫,只余扫帚扫雪声。
这一等,便是几个时辰。
天空不知何时漂起了雪花,余莺儿冻得身子发僵,暗中用存储起来的花木精华,保护好重要部位。
不一会儿,她乌黑的发丝上,肩膀上,落满了雪花,慢慢积成厚厚一层,心中暗中思量。
苏培盛安排张姑姑照顾她,若是她出了事,可是张姑姑的问题。在发现她被华妃叫去后,必定去禀报。
华妃气焰嚣张,跋扈多年,能打击华妃的,皇后定会帮一把。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容貌俊俏,略显刻薄的女子打门出来。
颂芝一掀帘子,看见廊外人的容貌时,哪怕听周宁海回报说她容貌不俗,早有准备,心中仍是一惊。
天空蓝澄澄的如一汪碧玉,湛蓝透亮,像⽤清⽔洗过般纯净。
雪花纷飞间,碧海苍天下,那人秋水明眸,波光潋滟,一袭紫红色宫女棉布宫女装束,却不减其清艳冷然,宽大的衣袍,更显她弱不胜衣,如雪下疏瘦寒梅,似云雾笼罩,清丽脱俗,不似凡尘中人。
余莺儿勉强地屈膝,行礼道,“颂芝姑姑。”膝盖像僵的木头,一屈膝似乎能听见咔嚓折响声,只是不能让人在规矩上拿到错处。
颂芝忍不住又看了看她,都说华妃倾国倾城,满蒙八期都放在一块,也不及娘娘风仪万千。
哪怕她再忠心华妃,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宫女的容貌气质,后宫中无人能出其右。
她心中一咯噔,以这副容貌,皇上自然不是一时新鲜,必定得皇上宠爱,若是得罪了她,怕是又给娘娘树了大敌。
她笑道:“余姑娘怎么站在廊外,节下宫中事务繁多,娘娘协理六宫,难免忙碌了些,一时没顾上姑娘。”
又转头对宫女呵斥,“你们是怎么当差的,有人侯着也不通传。”
余莺儿活动了下手脚,拂去肩上雪花,“华妃娘娘协理六宫,奴婢不敢打扰华妃娘娘,等等也是应该的。”
颂芝笑的亲切,“姑娘进来吧。”
只是转过头,脸上的笑消失的无影无踪。
一进殿内温暖馥郁的香气铺面而来,发丝间的寒霜,悄然化为水珠,湿了乌发。
余莺儿温顺地垂着头,声音有些颤抖道,“奴婢拜见华妃娘娘,华妃娘娘金安。”
她跪在冰凉的地板上,盯着暗紫色的宫装下摆。
屋内人皆屏息凝气,赤金香炉上升起缕缕香烟,气氛凝结。
“抬起头来。”一个凌厉的女声道。
余莺儿垂着眼睫,抬起头来,目光仍落在地板上。
华妃打量的目光,冷厉如刀,似乎一寸寸刮过她的眉眼。
墨发雪肌,苍白的唇失了血色,颤抖着,如同风中凋零的花般羸弱可怜,弱质纤纤,楚楚动人。
华妃一双微挑凤眸中,满是狠厉妩媚之色。贱人!这幅可怜的样子做给谁看!
她前倾身子,挑起余莺儿的下巴,尖锐的护甲抵着脸。
“倒是长的不错,难怪皇上喜欢……”
余莺儿:华妃果然直接,扯下了遮羞布……
挑明后,若是皇上突然心思转还,对她无意,那便是她不知羞耻,勾引皇上了,日后婚配怕也难了。
“皇上仁慈,奴婢只是偶然答上了皇上的对联,才得皇上恩典罢了。”余莺儿尽量忽视脸颊处的硬物,稳住心跳,冷静道。
“哦~”华妃这倒来了兴趣,她只听说皇上看上个宫女,对过程倒是不知道。
“什么诗?”
“是逆风如解意,容易莫摧残……”
“只是……”余莺儿垂着眼,犹豫不决。
“只是什么?!”华妃凤眼一厉,“在本宫面前,你还敢有所隐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