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桃木梳

狂死郎轻轻用自己的手掌拢住我的发丝，仔细地梳着。

他温热的气息轻轻地喷洒在我的后脖颈上，酥酥麻麻的，这让我微微地打了一个哆嗦。

传次郎笑了。那年这人的笑声还没有如今这般醇厚，听着倒有几分少年人独有的清朗。

“日和大人，你这一头头发浓密秀丽，成天叫您那样披散着，实在是有些浪费啊。以后不要总不听您母亲的话了。稍微打扮打扮，您就是一个美人胚子呢。”

我笑嘻嘻地说：“那这个好办。以后传次郎天天来帮我扎头发，我自然就会乖乖的啦。”

传次郎也不烦，只是呵呵笑道：“我听您母亲说，您向来最讨厌让她给您穿裙子、扎辫子。为什么现在又愿意让我来给您梳头了？”

我微微一偏头，咬咬自己的小拇指，认真地说：“因为，我喜欢你啊。”

那一年我还年幼，还不太明白何为“喜欢”。我会喜欢帅气机灵的传次郎，但我也喜欢填满了朝霞的傍晚天空，喜欢蓝天之下的满城风絮。我也喜欢自己家那只胖嘟嘟的大胖橘猫，喜欢自己憨乎乎的父亲和看着很凶实际上却刀子嘴豆腐心的母亲。

世间万物在年幼的我的眼中都是美好的、新奇的、值得我去喜爱的。

传次郎听了我这话儿，只当是小女孩家的单纯咿呀，也没上心，只哈哈大笑着说：“哈哈哈，能得到日和大人的喜爱，这是在下的荣幸 。”

我哼。

这帮家臣成天就知道把什么荣幸啦微臣呀挂在嘴边上，实在是有些无趣。

不过呀，要陪着传次郎这么一个小帅哥无趣一下，其实也让我很乐意在无趣之中能找到几分有趣。

从那天起，传次郎开始每天为我梳头。再后来我父母被对家凯多害死，我和传次郎走散。我流落街头一段时间后，直道十三岁那年，才又辗转找到了他。

彼时的他早已成为了黑白两道通吃的青楼大老板。

多年的卧底生活早已改变了他的形象气质。他再也不是曾经那个机灵文气甚至有点清秀的小伙子了。多年的刀棍生活给他练出了一身的腱子肉，他摘掉了自己的眼镜，那一双狭长的凤眼中也被填了一缕缕凛冽的寒光。

我抬起头看着他，喃喃地说：“传次郎，你变成这样了啊……”

他伸出手来，用自己温热又有些粗糙的手掌包裹住我的头顶，微笑着说：“日和大人，无论我这张脸被时间与伪装扭曲成什么模样，我永远会是您光月家最忠实的家臣。

放心吧，日和大人，您如今终于被我找到了，那我肯定保护好您的。”

我跑过去，抱住他。我感受到他把手搭在我瘦骨嶙峋的脊背上。那手是那样的温热而有力，他掌心中央的每一缕温暖都让我无比的贪恋。

只可惜，我现在年纪大了，已经不可能让他成天给我梳头了。

他送给我一把古朴的桃木梳子。

“日和大人，这把梳子是我亲手打的。以后您用这把梳子，也就和我成天给您梳头一样了。您现在是大姑娘了，要好好打扮自己，这一头好头发可别和小时候一样瞎糟蹋了。”

我点点头，把梳子轻轻地攥紧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