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情不是名义上岐黄温氏的宗主，虽然她的确有宗主该有的权利。处于好奇江厌离还是问了一句岐黄温氏的宗主是谁，一听江厌离没绷住笑了。
“温宁。”温情笑道。
江厌离掩嘴，双眼笑成月牙：“原来是这样。”
两人算是背着全家人做的决定，等决定传回两家之后，云梦江氏和岐黄温氏两家上下没一个拒绝。一开始这事还招人唾弃招人白眼，有声音说归降温氏之人不止他们何故揪着他们不放？这话虽然没人出来回应，但被更大的声浪压下去，后无人再提及。
有么一段时间，云梦江氏和岐黄温氏处于风口浪尖，要不是蓝家不在意，聂家不关心，金家巴结云梦江氏都来不及更不会招惹，恐怕这仙门百家得从内部直接分裂了，于战事绝不是好事。
虽没因此酿成什么大祸，但风波不算少。其中最严重的就数清河聂氏，险些被人当枪使。聂明玦与温若寒有杀父之仇，自是不待见温家，要不是有军纪在身和这些年作为宗主涵养压制以及明白顾全大局，赶尽杀绝都算轻的。
尤其战事越发推进，聂明玦戾气愈发严重，在战场上甚至都会出现短暂离神。加之被人唆使与温家的仇怨，一次临界点的爆发险些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聂怀桑因此受了伤，不重但因此忧心几日未合眼。蓝曦臣为此很疲惫，阻止聂明玦血流成河的便是他和蓝忘机一同镇压，金子轩和江澄助他们牵制聂明玦这才结束。
后蓝曦臣连续几日都照看聂明玦，蓝忘机陪同。等聂明玦的情况好转了，蓝曦臣接着知道聂怀桑的近况，转而又去照看聂怀桑。
“曦臣哥回去吧，我就是想静一下，真的。”聂怀桑撑着精神挤出个笑容，因为眼袋很深面容憔悴，蓝曦臣更加心酸。于心不忍道：“那你好好休息。聂宗主已经没事，不必担心。”
“嗯。”聂怀桑点头。
蓝曦臣起身，往营帐外走，营帘先他一步掀起。一人端着茶盏进来，蓝曦臣略感意外道：“孟瑶？”
孟瑶貌似意外，端着茶盏不失礼节就想给蓝曦臣行礼，然后被蓝曦臣一把拦住：“非常时期，这些繁文缛节就免了。”
“那好。”孟瑶起身点头，“在下劝慰蓝宗主一句，请去好好休息，怀桑公子这里由我看护，蓝宗主无需担心。”
“那便辛苦孟公子了。”蓝曦臣点头。聂怀桑看着他出门，等房里只剩他和孟瑶之后开口：“我还以为会跟从前一样你跟曦臣哥的关系会很好。”
孟瑶扯个笑容：“现在也不差。”
“是么。”聂怀桑笑了声。记得岐山温氏当年拿蓝家开刀的时候，表面确实惨不忍睹，一场大火烧了藏书阁。实际上那火是蓝家趁乱自己放的，书早就被转移走了。那些与温家交手的蓝家人也并未使出全力，避免了不少伤亡。
之后蓝曦臣携藏书躲避岐山温氏的赶尽杀绝的消息并未传出，想来并未与孟瑶产生交集。而射日之征的清谈盛会，是在这段时日之前唯一的交集。
“当然。”孟瑶笑笑。
孟瑶说完，房里的空气就沉寂了下去。聂怀桑显然一副不待见他的模样，对此他感到无奈。但既然已经告诉蓝曦臣会好好照顾他，自然要进行到底。
“怀桑，你要是心里有什么事等射日之征后再说，现在先把你身体养好，不然你大哥醒过来会担心。”
“我大哥怎么样？”聂怀桑问。
孟瑶倒杯茶给他，聂怀桑接过。“放宽心，有蓝宗主和含光君在，已经压制下来了。”顿时孟瑶突然笑出声，顶着聂怀桑愈发阴寒的眼神笑得越来越张扬。
聂怀桑没有打断他，等他笑完才冷冷看他，等他为着这个笑作出解释。
孟瑶捂住眼，在桌旁坐下算是稳定下情绪，然后开口：“怀桑，世事无常。你们聂家的那些事我不是不清楚，不过你也看到了，即使我不从中作梗你大哥早晚也会走火入魔，只是我没想到竟然会提前这么早。就说前世，那也是射日之征之后数年之后的事吧？”
聂怀桑冷笑两声：“你不知道么？我还以为是你给魏兄出的主意。”
“哦？”孟瑶一听起了兴趣，“我家二师姐怎么了？”
聂怀桑眉头一跳，冷声：“别装傻充愣。魏无羡也是重生的，我不信你不知道。”
孟瑶收起笑容，语气平静道：“什么时候知道的？水行渊、岐山清谈会还是暮溪山？”
该说不愧是孟瑶。只不过比起水行渊，还要更早，能追溯到江澄在课堂上对蓝先生说的那番话。
在聂怀桑还没发现魏兄变成魏姐姐之前，不论是江澄还是魏无羡的变化都很直观，最明显的就是在蓝先生的课上，本该是魏无羡的话却由江澄说出，不察觉异常是不可能的。
在之后水行渊。魏无羡劝说蓝曦臣把聂怀桑带去，聂怀桑险些遇难，魏无羡救了他差点丢了性命。这个时候聂怀桑几乎可以确定真正异常的是魏无羡，江澄只是受他的影响变成与之前不同的模样。但女儿身和化形的随便让聂怀桑打消念头。
包括这之前暗地里收到的消息，孟瑶被云梦江氏收养，后得罪岐山温氏传出死讯。
这一切变数太多，如果只是重生似乎说不过去。与其让他相信魏无羡是重生的，不如相信他现在存在的是一个平行时空。
这之后的岐山清谈盛会，孟瑶还活着。云梦江氏弟子身份的薛洋绘制招阴阵，聂明玦的刀灵被招阴阵的撕扯和过载的怨气刺激，导致聂明玦提前出现走火入魔的现象。这才认清。
而且认清的不只是魏无羡，还有孟瑶和薛洋。而暮溪山发生的事，让聂怀桑愈发认清，不得不接受。
“清谈会。”聂怀桑道。
“我以为会更早一些。”孟瑶道，“传言水行渊在姑苏肆虐时云梦二小姐为救聂二公子险些丧命，你猜是因为他把你当友人在乎你，还是心觉愧对，想卖清河聂氏一个人情？”
聂怀桑：“……”
聂怀桑没有说话，孟瑶意料之中。他继续道：“可别见怪，毕竟薛洋的鬼道也是他教的。能把狩猎场全部的怨灵都招来，凭薛洋自己摸索出来是不大可能。而且你不觉得那个场景似曾相识么？碧灵湖的水鬼，何故只冲着江澄魏无羡那条船？那个时候，薛洋可还没有……”
“你闭嘴。”
“呵。”孟瑶笑一声，“信不信随你，不妨去问魏无羡。”
“他在哪？”聂怀桑道。
“夷陵，岐黄温氏旧址。”
温情说完，魏无羡陷入好久的沉默。温情走出房外给魏无羡留空间去消化这些信息，去厨房找温宁，灶火上煮着药汤。
厨房门推开，温宁因为注意力都在药罐上被这动静一吓，蒲扇掉在地上。抬起头：“……姐，姐姐？”
刚叫两声，温情突然快走两步上前把温宁抱住，温宁愣了下回抱住她。满手灰弄脏了温情的白衣服。
“姐，姐姐……”
身前能感受到温热，也能听到心跳。温情上辈子没哭，这辈子也没有，但心里难受前所未有：“阿宁，你觉得我错了么……”
温宁抱住趴在他肩头的姐姐，能感受到她在微微颤抖。
“姐姐，把……孟公子，说，说的话，告诉了，……公，公子，是吧？”
结巴声熟悉又很滑稽，温情忍不住笑了。温宁抱着她松了口气：“嗯……”
“温宁觉得，姐姐，没错。公子，该，知道。”
“嗯。”
等温情在温宁的陪同下带着煎好的药回去，房里很安静灯光也很暗。温情犹豫一下推门而入，房里桌上油灯见底，细小的火苗摇曳，只照亮桌子一边和坐在边上的魏无羡，他脸上的表情跟温情走时没什么两样。
温情温宁进来，温情把药端桌上，接着距离又看到桌上还有一个木匣。温宁则从柜子里找了储备的灯油给油灯添上，再挑了挑火苗，火苗顿时烧得很旺照亮大半房间。
待温宁做完这些跟温情一起坐下，魏无羡就把思绪拉回来开口道：“我觉得……这中间差了点什么。”
“嗯？”刚想询问魏无羡还好么的温情愣了下。
温宁追问道：“差了，什么？”
听着这熟悉的语气，魏无羡难得笑起来。他一手撑着脸，一手指尖敲着木匣：“我记性是很差，从前的事有很多都想不起来了。不过听温情你讲我死后的事，我想起来跟你们在乱葬岗时候。”
魏无羡提及那些时日发生的事，温情温宁脑海里不禁走马观花，从起穷奇道被魏无羡救下，再到穷奇道落两人赴死。再想到今生的事，两人相继失笑。
“还有想起这个。”魏无羡把木匣移到两人眼前：“这是我还在莲花坞的时做的一些鬼道研习，有一张还被人偷偷拿走了。有招邪、驱鬼、点睛、共情还有……”
“你从莲花坞开始决定要修鬼道了！”魏无羡还没说完，温情拍桌而起一声骂，旁边温宁一吓，心底干笑两声。
关于这事温宁早知道了，也知道魏无羡有意瞒着温情，一开始还因为要跟着魏无羡瞒他姐姐而纠结险些露馅，但看着温情一心扑到给修鬼道的魏无羡调理身体，就觉得自家姐姐应该不会在意，便把这事忘了。没想到一瞒，瞒到现在。
面对温情一声骂，魏无羡仰着头一愣，然后用惯用方式应付。眨下眼，露出人畜无害的笑，语气诚恳认错道：“找个时间给你慢慢解释。”
“啧。”温情顿时没气焰坐下，换以前给他扎几针都不会手软，可现在对上这张娇俏的脸愣是下不了手。
“行，继续说。”温情坐下，不想再看他。
魏无羡低笑两声：“还有献舍法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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