阻击

“南伪在另一面的阵地压根儿没修好，咋守？”老李走来搀扶起灰头土脸的望南，其他班的班长也都凑了过来，“这些炮给炸得全成废铁了！儿子毁老子东西不心疼是吧？”

“连长呢？嗯？”

那两个小战士没有说话，面色凝重。他们面前是一堆碎肉和断骨，还有一滩浓厚的鲜血。

望南看了看他们，一口闷气从他鼻腔里奔腾而出，又倒吸一大口凉气。

“守不住也得守。”

沉默了一阵，这六个字才从他牙缝里挤出来。

“我是排长，连长战死了，但全排的兄弟们不还是得我来指挥啊。”望南在心里想着，虽然心里翻江倒海一般，但也只能装作无事，“老李，你看一下其他排什么情况？”

“我我我......我有点发昏......”老李扶着他的脑袋，耳边还震荡着炮声。

“小宋！你来把老李架下去，然后马上回来作战！”

望南大喊着小宋过来，小宋才刚一扶住老李，就被对方一把甩开。

“这是干什么？我还能打！还能打！”

“我还以为你被炮炸傻了呢！”望南把枪递给老李，“没事就打吧！”

小山包下方的和城区间隔的开阔空地上，三四百多个南朝鲜军正挺着枪从各处钻出，朝着高地冲锋过来。但是那一侧的阵地只有最前头的一道战壕，其他的都还只是半成品。

“南伪要攻上来了，没时间了！”

“所有还能战斗的都过来！伤员先给他止血就行！”

望南回头看了一眼连全尸都没留下的连长，在那一瞬间，脑中清晰地飘过几年间所经历的回忆的片段。

带了自己几年的连长就这么在炮击里被炸死，几滴豆大的泪珠从他的眼中悄悄地滴下，落在地上。

“从早上到现在，进展很顺利，但这一切都跟我期待的不一样。”

他脑中又闪过战场上的一幕幕景象，内心里起伏着巨大的波澜，但也立刻意识到这是自己上位当连长的机会。

“一班二班跟我到战壕里去，顶住进攻！三班四班注意躲避火力，去把他们修一半的阵地抢修好！”

望南提着自己的冲锋枪，第一个猫腰钻进战壕。

其他排的战士眼见二排率先投入作战，也纷纷自发加入战斗。越来越多的土黄色身影出没在战壕里，有的拼命朝着步履蹒跚朝上攀登的南朝鲜军射击，有的则冒着枪炮用缴获的镐子和铁铲挖土修战壕。

“都瞄准了打！”

霎时，呐喊声，尖啸声，手榴弹爆炸声，拉枪栓声，步枪机枪冲锋枪的枪声鼓吹喧阗般交织在一起，子弹雨点般在两边疯狂来回穿梭。

“嘭”地一声，一枚从底下丢上来的手雷在望南附近爆开，炸起的土渣溅了他一身。

“该死的！”

望南拨浪鼓一样甩头拨拉残土，把打空了的弹鼓狠狠一丢，抓起在东豆川缴获来的M1卡宾枪就射。

“那边有人上来了！压住他们！”

老李大喊一声，自己抬手举枪瞄准，爆掉了一个从侧边摸上来的南朝鲜兵的脑袋，尸体从坡上直直滚下去，接连绊倒好几个冲上来的敌军。斜刺里一梭子勃朗宁轻机枪的子弹呼啸而来，在沙包上嗒嗒作响，吓得他急忙把头缩下去。

就在这时，一颗手雷落进战壕，把他身边架着转盘机枪疯狂喷射的小宋炸翻在地。

“小宋！小宋！没事吧?”

爆炸炸出的浓浓烟尘砸回地上，小宋嘴角流着血，痛苦地靠在战壕边上哀嚎。只见他的军装上躺满了细碎的泥土，浑身上下被鲜血浸湿，左臂处只剩血肉模糊的伤口和骨头的断折处，那条胳膊早被炸飞得不见踪影。

“我......我的胳......胳膊！我的......胳膊......”

小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挤出这几个字，昏死了过去。

“医护兵！医护兵！”

老李赶忙过去查看，一边喊着医护兵一边观察阵地外的情况。

“哪有医护兵！继续打！”抱着弹药箱送上来的一排排长把老李拉起，“人都上来了，伤员我们现在管不了！”

“老李，把枪拿起来！”

不远处的望南也这么喊道，他的声音听起来也有些不甘。

激烈血腥的战斗一直持续了两个多小时。其余半成品的阵地被抢修完成，挖战壕的部队马上就投入了作战，山头上到处是浓烟和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