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们早上好。”
钟离远远地看见缩在教室倒数第三排的霞色脑袋，像只摇尾巴的大狐狸，与自己对视着的目光盈满笑意。
“老师早。”
路过的刻晴整张脸扒在玻璃窗上，看着达达利亚仿佛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连嘴巴都合不上了。
“怎么了这是。”凝光拍了拍刻晴的肩膀，发现对方的身体僵硬得像是块山岩。
“见鬼了见鬼了……”刻晴在胸口划着十字神神叨叨地走开。直到凝光也注意到出现在教室里的达达利亚，才一副了然地挑了挑眉毛。
真不愧是你呢，钟离老师。
此时被cue到的钟离也在讲台上打了个喷嚏，捏着粉笔的手指险些在鼻尖蹭到一层白粉。
“达达利亚同学，读一下课文。”
被点名的大狐狸像触碰弹簧一般跳了起来，手里那本近乎崭新的书仅在翻开的一页上有铅笔的痕迹，寥寥几划勾勒出讲台上温文尔雅的老师。
就是没听课。
“老师对不起……”
大狐狸如同水洗的眸子可怜巴巴地看着他，钟离心里也猜到两三分，无奈叹了口气。
“你先坐下吧……迪卢克你来读。”
坐在达达利亚身后的迪卢克有一头很漂亮的红头发，松软的一股扎在脑后，像倾泻的火焰。纵使是出席次数一只手都能数过来的达达利亚也知道在去年的情人节迪卢克把自己收到的所有巧克力捐给了璃月的孤儿院，各种五颜六色亮闪闪包装的巧克力在孤儿院门口堆成了一座小山丘，引人侧目。
“如果是我的话肯定比他收到的更多。”
下课后达达利亚和钟离聊起这件事，满脸的不屑。一旁的钟离挑了挑眉毛，抄起手里的课本在嘚瑟的青年头上敲了一下。
“下次再敢上课走神就出去罚站，你到底干什么了。”
“欸……老师怎么可以体罚学生呢。”
如果不是看到对方咧着嘴笑得灿烂钟离差点就信了，心里想着该怎么把这个总喜欢黏在自己身上的掉毛生物拨走。正巧身后有人叫住了他，才堂而皇之地将肩膀上的脑袋挪开。
“老师，有人给您留了东西。”
迪卢克的白衬衫挽到手肘处，露出半截白到透明的小臂，手里拿着和他手掌一般大的水绿色香包，上面还绣着素雅的琉璃百合。
“是门卫大叔转交给我的，但是送东西的人并没有留言。”
钟离解开香包的绳子，里面放的是艾草，稍微抖一抖也没有发现别的东西。香包是用绸布缝的，针脚很细腻，琉璃百合的刺绣虽然简洁但是很精致。翻来覆去只是个做工精细的普通香包。
“老师最近是被蚊虫叨扰了？还是有点感冒？”迪卢克回忆了半天，只记得艾草可以驱蚊和祛湿散寒。
“非要说的话，蚊子有点讨厌。”可是这种事钟离也没有和学校外的人提过，如果是学校的人完全可以直接交给他。那会是谁送的呢。
“这样啊。”迪卢克并不知道钟离心里的想法，右手的食指点着下颚，“蚊子确实很麻烦。”
“迪卢克，你的手腕怎么了。”
迪卢克的右手腕上有一圈细细的红色伤痕，看起来像伤痕但过于整齐了，反倒是更像一根红绳系在手腕上。被钟离指出伤痕的迪卢克一瞬间有些错愕，立刻将手藏到身后，背着手将挽起来的袖子扯下来。
“没什么。”
即使知道钟离不会多问，迪卢克的脸上却充斥着难以掩饰的排斥。
年轻人确实不太会掩藏自己的情绪。钟离如此评价，也选择尊重迪卢克的心愿。
“需要帮助的话 ，不用有所顾忌来找我就好。”
“谢谢老师。”
迪卢克目送钟离回到办公室，默默将目光投向不远处一群闲谈的女生。目光触及之时，那群女生仿佛被蜂虫蜇伤般噤了声。
“我们说的话，他听到了吗？”
迪卢克认得出那个偷偷向同伴询问的女声，似乎是和他同班的唐娜。他本人并不是喜欢偷听墙角的类型，只是他的听力实在是太出众了。
“迪卢克同学竟然被‘那种东西’看上了？怎么会这样……”
刚才女生们在谈论的事已经成为学校里的热门话题了，当然迪卢克本人也被同学们像老师那样被划为了“躲着走”的人群。
迪卢克看了看自己的手腕，有些烦躁地挠了挠头发。
“怎么感觉最近上课说闲话的人这么多。”
例行公事迎接刻晴暴躁地将教案拍在桌子上，凝光将放在桌上的薄荷糖推到刻晴面前。
“都什么年代了，真的还有人信给山神送新娘子能保佑这一套。”
“你自己也知道，学生只是单纯喜欢追求刺激。”凝光拍了拍刻晴的肩膀，“更何况，明明一年又一年，从来没有发生过的‘选亲’竟然就在前几天发生了，也难得他们会这么激动。”
“搞什么啊。”刻晴气得开始揪辫子，“那什么仪式不就是今晚嘛！这群学生还打算翘课吗！”
“管严点就好了。”凝光还对着钟离的方向使了个眼色，“更何况，我们还有个能凭美色让学生乖乖上晚自习的老师。”
你这是什么奇怪的逻辑啊，无不无聊。刻晴心里把凝光吐槽了一万遍。
“要不要赌一把，就咱们班，是翘课的多还是上晚自习的人多？”
刻晴盯着凝光笑的和狐狸一样的脸。
“……你打算赌多少？”
钟离也没有很在意两位女老师到底在说些什么，他也知道这所学校的晚自习并不是强制参加的，他支教的第一天晚上就遇到整间教室只有一半人的情况，听凝光的解释是因为这里的一些学生除去学习也无法卸下分担家务的责任。像达达利亚那样一天不上课的人也不在少数，只不过像达达利亚这种恨不得连学校都不去的就他一个。
“但是，仪式是什么？”
钟离把那一大段和他无关的对话里抠出寥寥几个字，坐在餐桌对面的达达利亚嘴里塞满扬州炒饭，嘴角还沾着饭粒。在自己的强迫症下钟离忍不住伸手拂去他嘴角那颗扎眼的饭粒。
“简单来说就是给山神送新娘，以祈求风调雨顺。璃月保留的老传统罢了。”达达利亚握着勺子将炒饭拢成小山，然后将尖尖的山头铲平，“不过现在是不会让新娘子流落山头的，就是走个流程，绕着山走一圈就送回来了。”
这剧情有点像钟离以前从温迪书包里搜出来的狗血小说，什么柔弱女主被坏姐姐和继母当成献祭给山神的新娘子被一个人丢进山沟沟里，结果被什么邪魅狂狷的鬼王捡走当压寨夫人。钟离看着达达利亚如风卷残云般消灭了满满一盘子炒饭，突然发现只要不是拿筷子达达利亚吃饭还是挺快的。
“啊啊~食堂里的饭菜真够难吃的。”
如果你吃的没有那么干净或许这句话会更有说服力一些。
“但是，毕竟是老师给我买的，剩下就太不礼貌了。”
达达利亚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激动地一拍手，一双海色的眸子也变得灵动起来。
“钟离老师，明天我做便当带过来给你吃好不好？”
钟离心思还停留在面前的阳春面，听到达达利亚的声音还后知后觉地啊了一声，回过神自己学生那张突然放大的脸已经贴了过来，弯着好看的眉眼，整齐的睫毛像一对墨色的蝴蝶。
“就这么说定了，老师要是拒绝我就不理你了。”
钟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办公室的，脸上似乎有种火辣辣的烫，鼻尖还有男孩子洗发水的味道。路过的凝光路过时还关切地拍了拍钟离的肩膀，看着他一脸茫然地抬起头。
“今天晚上璃月古城有传统活动，会有不少小摊子。钟离老师如果感兴趣我不介意和你换班。”
怪不得今天下课感觉学生比平时更加活跃，看样子今天的晚自习参加人数又会创历史新低。钟离想了想自己好像还没有给温迪买特产，是不是趁着机会可以给他带点东西。
“不用了。”
带个锤子，某个混日子摸鱼的校园歌手没资格收东西。
直到大晚上温迪给钟离打了一通骚扰电话他都不知道钟离背着他默默断送了一批璃月特产，嘴里塞满空的特制提拉米苏躺在沙发上享受人生。只不过因为吃东西的动静有点大被钟离怀疑没有按时参加晚自习，差点就被隔着电话教育了一顿。
“晚自习那种东西上不上都一样嘛！”
听到温迪如是说钟离顿时产生了“全提瓦特的学生都是一模一样的”这种想法，毕竟此时自己眼前那些乖乖来上晚自习的学生他看一眼就能数出来。就像凝光所说今天来上晚自习的人简直少得可怜，尤其是男生，班级里接近三十个男生现在只有两个来上晚自习。
而且其中一个已经被自己好几次逮住偷偷往自己的方向看，被发现后还恬不知耻地抛媚眼，像个街头调戏女生的花花公子。钟离暗自揉了揉眉心，突然有点想把达达利亚林拎起来丢到办公室罚站。
“老师。”
现在达达利亚又开始举手了，等钟离走到他身边，低下头看着他桌子上翻开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你这书怎么和新的一样。”
“本来我就没打算做题。”
听到达达利亚的话钟离还没反应过来，青年突然探起的身体靠近钟离，吞吐温热气息的口唇贴向钟离的耳边。
“老师喜欢什么样的人啊？”
这个问题钟离没有回答他，不是不想回答，而是没来得及。
“真是的……怎么停电了。”
小声嘀咕的是唐娜，此时她就像过马路的小学生一样和同样上晚自习的学生排成一条长队。钟离举着手电筒走在一队人的最后，开路的则是同样举着手电的刻晴。
“因为古城用电量超标，现在整个璃月的电力系统都损坏了。”远远的刻晴的声音传过来，“周围没有路灯，大家带手机的拿出来照一下，都慢点走。”
达达利亚站在队伍的倒数第二个，手里拿着钟离的手机。一路上青年对于之前没有得到回答的问题一直很上心，总是有一下没一下试探老师的心意。只不过钟离一点面子也没给就是了。
“老师，我觉得我喜欢你。”
“谢谢。”
一直都是这样没有营养的对话，次数多了也让达达利亚脸上多少有些失落。钟离看着面前倘若头顶生出狐狸耳朵早就耷拉下来的青年，钟离皱了皱眉头。
“嗯……我也挺喜欢你的？作为学生挺机灵的。”
怎么感觉达达利亚好像更失落了？
钟离快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安慰面前的小狐狸了，是自己太不会说话了吗，以前也没人这么说过。本来就不喜欢思考这类问题的钟离此时太阳穴有些突突痛，尤其是靠近自己的青年身上的龙涎香，熏得都有点头晕了。
“老师！迪卢克不见了！”
黑暗中突然迸发出唐娜的惊呼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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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卢克打了个喷嚏。
大概已经有人发现自己偷偷离队的事情了，迪卢克甚至可以想象到刻晴摆着一张司马脸将自己从头到尾狠狠咒骂一顿。
手腕处传来一阵突兀的灼伤感，他挽起袖子，看着手腕处那如同勒痕一般的红印此时如星火般散发出淡淡的荧光，嘴里不满地啧了一声。
那天晚上他就该好好待在家里！迪卢克又一次把前几天晚上那个跑到古城闲逛的自己从头到尾咒骂一遍，蹭过一阵凉风又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晚上璃月山里温度骤降，迪卢克身上的衣服有些单薄，也就手腕上的伤痕弥散着温暖的热晕。迪卢克摸了摸手腕，突然想起了唐娜。
【迪卢克同学……今晚请到璃月古城，我有事情想和你说。】
对了，他那天出门就是为了应唐娜的邀，其实这个女生暗恋自己的事在班里甚至都不算秘密，但说实话他对唐娜真的是一点感觉也没有。本来自己就算不答应也会在唐娜的意料之中，但是拒绝女性绝不是迪卢克的行事风格，与其搞着暧昧不如直接把话说清楚。
只不过连迪卢克自己都没想到那天晚上他放了唐娜的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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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钟老师你在干嘛呢。”
电话那头温迪的声音并不是很清楚，对钟离来说他能听到温迪的声音都已经很不容易了。他凭着颈肩夹着手机，伸出一双手拨开眼前的树枝。
“有个学生走丢了，我去找找。”
钟离刚说完话就听到电话另一头温迪被饮料呛到的声音。按温迪的个性喝的可能是气泡鸡尾酒，这一口估计呛得嗓子有够酸爽的。
“您开玩笑呐？我宁可相信走丢的那个学生带你回去我也不相信你能把他找回来。”
温迪的话不完全是调侃，钟离回想起前几天晚上被萍水相逢的公子送到璃月古城的经历，连自己都发出了一声长叹。
“我这边刷短视频呢，有人发动态说今天晚上璃月古城出现了大规模停电，你那边没事吧？”
“除了走丢个学生，没别的事。”废话他人在学校上晚自习能出什么事。
“嗯……听说璃月古城今天晚上有传统活动，还会有集市。”
“我今晚在学校上晚自习，没空去。”
电话那头温迪的哀嚎因为断断续续的声音被扭曲得有些刺耳。
“你肯定是故意的！我的特产我的摩拉肉……”
钟离感觉头上一阵疼突，倘若有面镜子都能看到额角暴起的青筋，突然一只手从身后压住钟离的手。
“呜哇？”
达达利亚本来只是想恶作剧，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还没握住钟离的手后者顺势攥紧他的手腕给了他一个结结实实的过肩摔。后背与草地亲密接触一阵闷痛让青年忍不住叫出了声。
“你怎么在这里？”
钟离自己也懵了，本来就被温迪吵得精神紧绷的他几乎是下意识做出反应。等他反应过来将达达利亚已经四仰八叉地躺在自己脚底下了。
“对不起……”钟离也慌了阵脚，但他不擅长说辞，只能结结巴巴地扶着比自己还要高一点的达达利亚，在他被撞疼的位置揉了揉。
“老师可真厉害啊。”其实达达利亚不怕疼，但见到钟离这副手足无措的样子莫名觉得有意思，“倘若不是上课我都怀疑您其实是体育老师。”
“没有。”
即使一片黑暗达达利亚都能想象到钟离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抿了抿嘴唇忍住不让自己笑出来。
“老师，迪卢克走的方向好像是古城南背对的后山。”
以前有无聊的女学生好奇过为什么同样是十几岁的高中生，其他男生胡子拉碴一股中年大叔气息，迪卢克却一张青稚的娃娃脸看一眼就让人母爱泛滥。最后也不知道是哪个听墙角的男生还真找迪卢克问了这个问题。
当时迪卢克在酒吧里值班，扎着高高的马尾，像一串鲜艳的凤仙花。他瞥见坐在面前的人嘴角一抹玩味的笑容，突然想起了酒吧门口那只无论自己怎么驱赶总要粘过来的流浪猫。
“嗯……说不定迪卢克之所以看起来这么年轻，是因为脸部瘫痪所以不起褶子。”
这句话是谁说的，迪卢克突然想不起来了，准确来说从一开始他就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突然想到这件事。麻烦又无聊的事情让迪卢克本就不怎么清闲的脑子开始胀痛，心情也变得更加不美好了。
“你这种人只配喝一辈子葡萄汁。”
迪卢克脚边的树丛里突然发出一阵轻微的簌簌声，跟着迪卢克的脚步，悄悄地靠了过去。
……
……
未知的小东西将身体藏在灌木丛中，自以为天衣无缝的隐藏直到被迪卢克魔爪捞起悬在半空中，晃荡着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露出无助的神色。
狐狸？
迪卢克出于谨慎多花费时间思考了一下，确定璃月确实不是狐狸的聚集区，那么眼前这只银蓝色的大尾巴怪从何而来就非常值得推敲了。
小狐狸狭长的眼盯着迪卢克的娃娃脸滴溜溜地转，它的喉咙里发出一阵绵软的叫声，像只待宰的羔羊乖乖地任迪卢克如审问般拎着，直到僵持的十五分钟后面前的青年终于有了服软的意思，将小狐狸丢到一边。
“嗷——”
感觉到一股子小小的阻力撕扯自己的裤脚，迪卢克突然有点头大。明明之前还在手上装死的狐狸现在又吃了熊心豹子胆来找他的麻烦，只不过他实在做不出一脚踢开或者拎起来像丢铅球一样把狐狸丢出去这种事情。
“喂！”
迪卢克眼前闪过一道黑乎乎的影子，被软韧的毛茸茸怼脸并不像萌宠视频里的主播表现得那样美好，迪卢克只觉得鼻腔里一阵瘙痒，面部被捂住引发强烈的不适感也使得迪卢克在一瞬间乱了手脚，等到他回过神只觉得脑后一松，火焰般的长发顺着肩膀散了下来。
头绳被叼走了。
按理来说也不是什么大事。但头绳被叼走的一瞬间竟让迪卢克紧张起来，甚至撵着小偷的脚步也跟了上去。
堂堂晨曦酒庄的少主子，低调的富家公子哥，竟然为了一个头绳不依不饶。
确实，为什么会追着一个头绳不放。迪卢克跑起来的时候也没有想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唯一保留在记忆里的就是这个头绳很重要。
“跑太快了。”
迪卢克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坏心情是因为被树枝刮破的衬衫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他甚至已经不知道自己在黑暗中到底走了哪条路，眼前只剩下小狐狸尾巴尖一撮白色的毛，嘚瑟地在自己脸前摇来摇去。
“啧。”
如果以后迪卢克回忆起自己此时的所作所为恐怕会没眼看，只见他后腿出力整个人像猎犬一般窜了出去，长臂一探直接将小狐狸抓进怀里。
然后在树丛碰撞一阵簌簌声中，迪卢克抱着小狐狸的身体团成一团，狼狈地从树丛里滚了出来。
“……”
丢死人了，幸好没有人看到。迪卢克拨了拨头发，枯黄的树叶挂在发丝上摇摇欲坠，此时的迪卢克看起来就像是从落叶堆里翻出来的布娃娃。
“我发绳呢？”
迪卢克并不像本身看起来那样冷静甚至冷漠，相反他本人很容易发火，完全靠着十几年的优秀家教才没有表现出来。现在四下里无人，自己又是这么一副脏乱的样子，少爷皮囊下枭的性子也不在藏着，盯着小狐狸的眼神近乎要将它的皮都扒下来。
天空中只挂着一轮圆圆的明月，黑暗中小狐狸睁圆的眸子泛着淡淡的银蓝色光晕，狭长的瞳仁变成温和的圆形。迪卢克想起来父亲告诉过自己的话，动物的瞳孔为了适应黑暗可以大幅度地变化，不知道在小狐狸眼中的自己，是不是也变成了这副温柔的样子。
直到提着纸灯笼的人穿过他身后的灌木丛，明亮的烛火让迪卢克一阵短暂的失明。
“这不是新娘子吗，怎么穿成这副破破烂烂的样子？”
钟离后悔穿皮鞋爬山路了。
手电筒被自己交给了队伍里的学生，他和达达利亚只能靠着手机的光在山路上勉强前行。他不知道达达利亚判断方向是靠着什么指标，他只知道自己此时踩在脚底下的泥土和石块怎么感觉都不像是人行道。
“老师。”
钟离走神的功夫险些一张脸怼在达达利亚身上，比自己先行一步的少年突然从上至下摁住自己的肩膀，忌惮什么似的连带钟离的身体拉进周围的灌木丛，两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委身在并不茂密的灌木中，远看有点滑稽，靠近了却总有种难以言喻的暧昧。
“看那边。”
顺着青年的指向钟离看到头顶蜿蜒的山路闪烁着星火的光芒，环绕着山腰的银河处依稀可辨器乐的声音，只不过在月黑风高夜的荒山里听到这种声音怎么看都更像是鬼片的常见套路。
“老师你怕吗？”
怕什么？钟离一副懵懂的样子看向达达利亚莫名有点可爱，只不过达达利亚在看到钟离的反应后脸上的表情更加精彩了。
“这世界上是没有鬼的。”
待达达利亚和钟离解释了什么叫做恶鬼娶亲，亲爱的钟离老师本着建国以后禁止成精的先进思想决定在荒郊野外也要给自己亲爱的学生传播名为科学的思想。
“亲爱的老师，你的科学常识还是不要放在这里了。”
达达利亚摇了摇头，也不知道是郁闷还是无奈。他转身打算招呼钟离换条路走，结果一身考究制服的钟离脱下手套竟然开始攀岩。
你们温文尔雅的人民教师都喜欢徒手爬墙吗？达达利亚被眼前的场景彻底镇住，甚至无视了钟离长风衣下露出风情万种的翘臀，直到他被钟离叫住了名字。
钟离：我好像看到迪卢克了。
达达利亚想起来上课的时候钟离其实戴过眼睛，一副很普通的金属细框眼镜看起来更有几分斯文。一听到他说看到远处有迪卢克自己其实不怎么相信，奈何斯文的老师动作太快，达达利亚甚至来不及拉住只能跟着钟离的脚步也爬了上去。
“老师，你能稍微快一点吗……”
钟离的衣摆在达达利亚脸上飘来飘去，挠的鼻子发痒。跟在身后的青年只能选择把头扭开，抬头是不可以抬头的，新时代三观正直好青年坚信盯着老师的翘臀是大逆不道的行为。
可是真好看……
达达利亚这边脑子里精彩得仿佛炸了烟火，甚至没有反应过来有什么软软的东西碰到了鼻子。直到钟离轻叹一声，回头看了看一脸呆滞的学生。
“你在干什么？”
这一抬头就看到钟离忧心忡忡的脸，达达利亚甚至来不及反应自己的脸和老师臀部的亲密接触，那双琥珀似的眸子在他眼前闪烁着耀眼的金色，是因为月光吗，还是他自己眼睛坏掉了，如果不是手扒着墙壁他都想伸手揉揉眼睛。
钟离探手爬上了岩脊，在达达利亚惊诧的眼神中腾出另一只手把他也拉上来。印象中本该是无人问津的区域竟然遗落了半只白色的短烛，下面还垫着圆形的竹垫，看起来像是个灯笼的底座。
“老师……你要不先回去吧。”
达达利亚站在原地突然摆出严肃的神色，微蹙的眉头仿佛他因此可以成熟几分，却被钟离温暖的手压在头顶，不轻不重地揉了揉。
“老师你不要把我当成小孩子啊！”
“你不就是个小孩子吗。”
钟离甚至是一本正经地阐述事实，达达利亚憋着一口气看着钟离却发不出脾气，纠结半天只能自己脸鼓得像个河豚，让身后的钟离摸不着头脑。
“不好意思，请问你们知道怎么下山吗？”
当突然出现的蓝发青年拍了拍钟离的肩膀，达达利亚竟然下意识担心对方也会和自己一样被钟离来一个过肩摔，但钟离异常平静的表现却让他一瞬间产生只有自己被嫌弃了的错觉。
这个人是什么时候过来的，感觉就像是凭空从地里钻出来的青年有着漂亮的银蓝色眼瞳，却有一只眼睛被遮了起来。他弯起眉眼，一副彬彬有礼的样子。但无论从哪里看他明显不是璃月的居民。
“凯亚·亚尔伯里奇，喜欢追求刺激的驴友。”
凯亚很大方地表明自己的身份，甚至和钟离象征友好地握了手。按照他的说法，他本来是想到这里找传说中山神娶亲的婚礼现场，结果走到半路稀里糊涂迷失了方向。
“这种事情不是真的吧……”
除了刻晴，凡是钟离遇到的人都在强调山神娶亲的真实性，联想在山路边找到的灯笼纵使钟离心中稳如泰山也不免有些慌张。迪卢克不知道在哪里，可也不能放任凯亚不管，他看了看达达利亚，总觉得让自己未成年的学生跟着一个陌生人下山着实是不明智的举措。
“你们要找的人，不会是山神的新娘吧？”
凯亚看到钟离的眉毛在听到“新娘”的时候微微挑了一下，嘴角也不自觉翘了起来。
“按理来说，像我这么不要命的人还在少数，我听你们的描述，这个名叫迪卢克的人更像是被指引带走的。”
话题一旦上升到玄学就超出了钟离的知识领域，但达达利亚倒是听得津津有味，甚至有想要和面前的人促膝长谈的打算。
“根据我所听到的传闻，山神的婚礼是不允许人类介入的，因为山神不希望陌生人看到他的新娘。”
凯亚将举起的手指晃了两圈，那副样子还真像那么一回事，差点连钟离都要信了。相比起驴友凯亚可能更适合成为一名专业的说书人，但是青年人修长结实的身材和古铜色的皮肤又暗示了他本身出色的运动能力。
“不过都到了这个时代，竟然还有人说新娘是交换山神守护的筹码。”
下山的道路也不算平坦，三个人排成一列沿着山路前行。黑暗中四下寂静，唯一的声音只有滔滔不绝的凯亚。明明不是璃月人却将璃月的事娓娓道来。
“那么在你看，为什么山神又会显迹选了新娘？”
“大概是……他遇到了喜欢的人吧。”
浓密的树林和草丛遮挡了眼前的视线，钟离只能凭借脚下倾斜的坡道初步推断自己是在向下走，但凯亚指引的这条道路似乎和自己之前上山的道路并不一样。
“喂，我说。”
开口的是跟在自己身边的达达利亚，
“这真的是你上来的路吗？”
停下脚步的青年不忘伸手拉住自己老师的手臂，钟离在达达利亚身上感受到一缕感觉并不属于一个普通学生的、透露着寒意的气息。
“哎呀……别那么严肃嘛。”走在最前面的凯亚仿佛没有察觉到达达利亚身上的异常，甚至伸手饶了饶头，“我知道我上来的路有那么一点点奇怪，你看我都在前面开路了，真有什么不对先出事的也是我对吧。”
听起来是这么个道理，但达达利亚一直没有前进的意思，抓着钟离手臂的力气也相当大，生怕自己有些迷糊的老师听信凯亚的话跟上去。
“可是，这一边完全没有人行走过留下的行动痕迹。”
钟离说话的时候暗中拍了拍达达利亚的手，青年不知轻重的力气着实让他有点难受。
凯亚在钟离说话的一瞬间愣怔了两秒，他低下头，似乎在思考什么，但钟离一针见血的指证也没有让他身陷窘境。
“谁知道呢。”
当凯亚后退一步消失在树丛中，达达利亚下意识冲过去想抓住他。在钟离的惊呼中青年的一条腿已经穿过树丛悬在了半空中，幸好钟离抓住他的手才没有从悬崖失足掉下去。
凯亚人呢？
钟离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应该怎么做，就被自己的学生一把拉住顺着原路返回。达达利亚的力气很大连钟离都多少有些惊讶，他只当是年轻人火气旺盛，直到两个人兜兜转转几次回到原地钟离才下决心拉住达达利亚。
“慢着。”
他看不到达达利亚的表情，但是青年纵使一腔愤懑也愿意乖乖听他的话。被树林遮蔽了月光让钟离难以辨别，他只知道现在的达达利亚心情很差。
“对不起。”
钟离脑子里已经思考该怎么劝说自己血气方刚的学生冷静下来，黑暗中突然传来达达利亚弱弱的声音，其中甚至掺杂着轻微的失落。
“你不需要道歉，真的道歉也是我，我没有照顾好自己的学生。”
温迪曾经说过，钟离虽然又古板又严苛，但是摸头的时候意外地温柔。钟离并不知道怎么安慰人，只是下意识摸了摸早就过了喜欢被摸头年龄的达达利亚。手掌下达达利亚柔然但有点弹韧的手感意外得好，让钟离想起来公寓附近那只让温迪退避三舍的猫。
达达利亚的状态似乎不太好，钟离不知道自己安慰的话他有没有听进去，只能任由那个毛茸茸的脑袋搭在自己肩上。隔着单衣青年的体温似乎比自己高一点，让钟离怀疑他是不是因为吹了山风有点发烧。
如果真的是这样，这种情况下除非有人来找他们，他实在想不到别的办法。
“老师你们没事吧。”
当迪卢克右手单手劈开树丛出现在两人面前，达达利亚依然维持着树懒般的姿势缠着钟离。灯光突然打在脸上让钟离眼前一瞬发白，看清迪卢克后纵使是波澜不惊的钟离也第一次出现惊讶的表情。
“你为什么会穿成这样？”
在这里遇到迪卢克可能还不是最惊讶的，此时迪卢克身上罩着凌乱不堪的猩红色长裙，眼角甚至有晕开的红妆，样子甚至有几分妩媚。
只不过在钟离看来只剩下惊悚，甚至对迪卢克本人都是这样的。
“我不想说……”
钟离看得出迪卢克眼神中近乎恳求的神色，对于他本人来说这副装扮实在是过分羞耻，他甚至不想去回忆自己被一群小狐狸拖进山神庙后经历了什么。
“给老师添麻烦了，这件事我会解决的。”
迪卢克腾出右手将钟离和有些慌神的达达利亚拉了上来，直到重新见到月光钟离才注意到迪卢克一直藏在身后的左手似乎拖着什么东西
“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迪卢克甚至用那条拖地的红裙遮住自己手上拖着的东西，扯断的半截裙下还能看到迪卢克上学时穿着的牛仔裤。这副落魄的样子让钟离又一次想起来温迪书包里那些言情小说里的落跑新娘。
所以，迪卢克为什么总是拿着女主角的剧本？
“对不起老师，求你一定要把今晚发生的事情全部保密。”
裙后被藏起来的东西似乎动了动，迪卢克在钟离意味深长的眼神中偷偷用后鞋跟叩了一脚，眼神却瞟向不知什么地方心虚地假装看风景，
“山神的问题我来解决。”
这璃月的中学都产出些什么奇怪的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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