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虎头枕

在丰营里镇，人们是喜欢给年幼的娃娃过生日的。到了这一天，大人会起一个大早，骑上二八大杠，去镇上的摊位购买些新鲜的猪肉。那时候，由于供应开始逐渐丰富，人们已经可以在一些他们认为特别的日子或普通的周末吃上不同的肉类，这在之前可是个稀罕事儿。物价也很便宜，例如一斤的猪肉，只有5块钱甚至更少。

骑着洋车(那时候这里的人对二八大杠的称呼)去镇上买肉菜的是张家瑞的爷爷张富国，爷爷在丰营里镇东北面与之相邻的麦谷镇工作，是一名乡镇武装部门的负责人之一。他在自己18岁的时候便参了军，此后一直在湖南湖北等军分区属地辗转，一干就是30多年，期间任劳任怨，经常获得嘉奖。后来，组织决定将他调回本地工作，方便照顾妻子和孩子，一晃又过了八九年，到了2002年，他已退居二线并即将退休步入老年生活。不过，张富国把在部队的习惯一直保留了下来。家里的被子都被他叠成整齐的豆腐块。在冬天，每当外出的时候，他总是喜欢穿一款军绿色的大衣，头戴一顶灰黑色的雷锋帽，穿着厚重的毛皮靴，这在当时可是大多数镇上人的必备衣物，远远望去，灰色、绿青色的浅色穿着，和冬日的环境融为了一体。

张富国很是喜欢他这个刚满三岁的大孙子，和当时大多数爷爷辈儿们的人一样，他也对隔辈儿的亲人非常的溺爱。因此，每当小家瑞哭闹的时候，爷爷总会露出亲切的笑容并将他抱起来:“怎么了家瑞，饿不饿，别哭别哭，爷爷带你玩去喽~”据说在家瑞长大后，爷爷在与他闲聊时曾感慨和骄傲的说:“你的这个名字还是我起的呢，家瑞家瑞，既和咱们的老家传的辈儿字对应，又取家和与祥瑞之意。”

在家瑞爷爷骑车出去集市的时候，小家瑞还在土炕枕着虎头枕睡的正香(昨晚上尿床的事情估计早忘在了脑后)，让我们看看他睡觉的地方吧。

家瑞住的地方是东屋。他家房子的布局是农村典型的长方形结构，坐北朝南，东西长南北短，分里外一共四间房，砖墙将这四间屋子分隔开来，抹上灰青色的石灰，像一个面向南方的凹形立体结构(凹的上半部分朝向南方，凹的下面平的部分在北面)。凹形突出的那两块是外面的两间房，也就是他们称为东大屋和西大屋的地方，东大屋放着米面油等必备的日常用品;西大屋比较简陋，地面用普通的黄土铺平，这里停着一辆青蓝色的老式摩托，墙角箱子里装着一些沾满黑色油状物的修理工具，一进去便能闻到一股夹杂着尘土味道的石油味儿。凹形凹进去的那条直线中间是两扇绿色的开闭合木门，左右分别是用木条搭起来的窗户。推开门进去之后便是一个正方形的厨房，西面一角是一个用青砖垒起来的，架着黑色铁锅的，用来烧火做饭并兼顾取暖的火炕(又叫暖炕)，东面是放餐桌的地方。厨房左右各有一扇木门，他们称为东屋和西屋。东屋是爷爷和奶奶住，西屋是爸爸妈妈和家瑞住，两个屋子的“床”都是土炕，里面有孔道与厨房的火炕相连，每次烧火做饭的时候，土坑便会发热。到了冬天，只要不是极寒天气，即使不用其它取暖设备，单靠土炕从下面传来的热量加热就能保证一天的温暖。

他睡觉时最喜欢枕的是一个叫虎头枕的小枕头，这个枕头是老虎的形状，由红色丝线和黄色丝线为主编织而成，里面填充荞麦(一种植物)，据当时奶奶和老一辈儿人说，这有祈福与辟邪的功用。不过在小家瑞看来，这个小枕头不仅是个可以用来睡觉的“工具”，还是一个醒来无聊时陪伴自己的“小玩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