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声音很嘈杂，但是又模糊得听不真切。
融姣艰难地睁开了眼，脑袋昏沉，太阳穴有些隐隐作痛。挣扎着起身，此时窗户投射进来的光让整间卧室通明。
她好像做了个令她深刻的梦境，具体什么内容怎样也记不起来了，很奇怪，深刻到分不清虚实。
打开了门，沙发上坐着何建梁与吴怡君，旁边是何老太太。
融姣微微蹙眉，感觉熟悉。
几年不见，老太太又苍老了。
她的眉目间深邃的皱纹纵横，倚坐在轮椅上，头发青发银丝交错。两个人又是对视了下，老太太立即拧起了眉头，眯开眼，有点审视意味地看着融姣。
融姣心里十分复杂，不悦地撇开视线。
她的奶奶，本该也是她亲近的人。但并不是，两个人在家中从不说话，十分疏离。不仅如此，她从小到大，奶奶都没有给她过好脸色。
三个人围着沙发中间坐着一个人，融姣稍微偏头向里面看了看。
何娅穿着干净的白色衬衫和百褶裙，头发梳得规整，妆扮得体清新，与前天晚上完全是两个人。
看上去是刚回来。
融姣面无表情，旁若无人地经过，鞋在地上拖沓的声音很响，径自走进浴室并且带上了门，一句话也没有。
四人都目睹她走过。
何娅看着融姣的背影，大脑僵住了，只有嗡嗡声充斥着。回忆涌上心头，愤恨也伴随其中。
她克制住情绪，有些恼怒地看向何建梁，又转向吴怡君：
“爸妈，这个女人为什么会回来！？”
那个深夜融姣对她的羞辱好似又在脑海中回放了一遍。
笑声混杂在风声里，刺耳又充满讥讽。
何娅恨融姣，她从不承认这个所谓的姐姐。
何建梁看向她，伸手想安抚她：“娅娅，不要这么说话，她好歹是你姐姐。”
“她就是个疯子，那天晚上她丢下我就走了！有这样的姐姐吗？” 何娅直接站起身，冲进房间里，重重关上门，带起一阵风。
“娅娅！” 吴怡君面露焦急之色，刚想追过去，被何建梁拉住。
“不要去管她了，要发脾气让她自己呆着去。” 何建梁说。
吴怡君甩开他的手，“何建梁，娅娅可是你亲女儿啊，你不关心我还不能了？万一她出什么事怎么办？”
声音尖厉，难听。
“她就是从小被你惯坏了好吗？”
两个人争吵起来，整个房子都听得见。
老太太皱起眉，开口中断他们的争吵：“够了，都别吵了。”
外面的动静被融姣听得一清二楚。
她觉得有点好笑。
浴室里便弥漫着浓烈的烟草味，不知不觉中，已经是第五根了。
她厌倦了，厌倦了这种压抑与不合。
一把拧开水龙头，清水哗啦啦地从里面流出来，捧起一把泼到脸上，冰凉彻骨。
她窝在房间里，上午到下午，一直没有出去。
午饭都没有吃。
融姣心里明白，自己若是出去了，何娅肯定要把家里闹得天翻地覆，更何况，她也不想见到到何娅。
她嫌晦气。
突然门被敲响，融姣从床上坐起身：“谁啊？”
“姣姣，是我。” 听声音是何建梁。
“是这样，一会儿有客人要来，你待会出来吧，大家都一起热闹热闹。”
融姣沉默没有出声。
门铃被按响，吴怡君急忙跑去开门。门外来访的人有十来个，是何家的世交蔡家人。
虽是老一辈的交情，但现在关系也一直不错，时常互相来往。
何建梁也来到门口，两家人一碰面便热情地互相问候。
“国庆快乐啊，快，里面请！” 何建梁面上堆着笑，将站在最先的蔡老爷子扶进屋。后面的人也陆续走进来。
客厅里坐满了人。
何娅端坐在一边，笑得十分灿烂，一个接一个向人问好。看见蔡老便热情地凑过去，挽着他的手臂，甜着嗓子：
“蔡爷爷好！这么久没见，您老人家精气神还是那么好。”
老爷子乐呵呵地说：“哈哈，还是你丫头嘴甜，现在上大几了？”
“九月开学上大二了。”
碰巧卧室门被打开，众人皆寻声望去。
融姣打着哈欠走了出来，穿着简单的休闲卫衣，看上去精神欠佳。见到客厅外坐着的一大伙人，她顿住脚步。
她挑挑眉，看来是来客了。
“这位是......怎么这么眼生啊？” 老爷子开口，说完看向何建梁。
何建梁解释道：“啊这是大女儿姣姣。” 说完停顿了会，又补了一句 “现在在S市工作，不常回来。”
蔡老似是思索了一下，然后点头恍彻。
“原来是姣姣啊，现在......”
他堪堪打量了一下融姣，把话接下去：“变化，是挺大的，老爷子我都认不出来了。”
其他人也纷纷笑着附和。
融姣不说话，很淡然地看着他们，看着他们笑。
她也觉得好笑，觉得他们好笑。
“快来坐吧。” 何建梁朝她招手。
一圈看下来，只有何娅旁边有空位，但融姣选择无视，而是搬了个小板凳，坐在了茶几旁的一隅。
她只想安安理解一个人呆着，他们聊他们的温情，她独自沉寂。
融姣在这其中，很异类的不同。
尽管只是简单打扮了下，但她的红棕色卷发仍然很显眼，耳钉在遮发丝后隐隐约约闪着银光。双眼在脸庞上很突出，眼角上扬，浓密的睫毛在扑闪着，泛着光。
她喜欢什么样的，便成什么样的。
一些目光总是停留在她身上，她敏锐地感觉到了。许是习惯了，她没有抬头，而是用手指仔细剥着手中的橘子。
“上次见到姣姣，好像是好久以前了，当时好像才上高中吧。” 一个不相识的阿姨开口。
“现在都已经毕业了，变化真大呀。”
融姣应付地冲她浅笑一下。
何止是变化大，看上去完全是两个人，融姣自己想来都这么觉得。
“现在做什么工作呀？” 又有人问道。
“......摄影。”
她吐出两个字，一个字也不想多说。
“摄影？是在影棚做摄影师吗？”
融姣懒得解释，只是微微点头。
说来，毕业之后，家里人都不清楚她做什么，她从未提过。
“明年也快26了吧，谈恋爱了吗？”
一个一个问题纷来沓至，她心里烦躁不已，故而她很厌恶这种场面。
外面门铃被按响了，不知道是谁。
融姣在离门最近的位置，她主动站起来去开门。
转动门把手的间隙，她心中暗暗庆幸。这个突然出现的人解救了她。
打开门，她抬头看见一个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后面的光亮。
双眼与那人短暂的对视了一下。
漆黑的眼瞳，十分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她直直地望着，欲一望到底，却发现自己不可控地陷入其中。
反应过来，她主动收回视线，短暂一秒钟，她又猛得看向他。
显然惊讶地不止她一个人，蔡桢也看着她。
“是谁来啦？” 屋里传来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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