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辞是家里的独子，从小就被按照商人的标准来教导，他十岁的时候就被爹带着游离各种交际场所了。别的孩子的玩伴是街坊邻居家的孩子，他的玩伴是算盘；别的孩子周围是人间烟火气，裹挟着父母同伴的陪伴，他的四周满是铜臭味，熏得人晕头转向。十文钱就可以买到下人的命，一个馒头就能收买到人心，一包三百文的麝香粉就能打掉一个孩子——他本不该是独子，他爹有很多妾室。
他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爹盼着他成为聪明绝顶的富商，娘盼着他心狠手辣对任何威胁自己地位的人出手，姨娘盼着他是软弱无能的菩萨，朋友们盼着他“溺死”在酒林肉池里再醒不能。
认识的人越多，看见的心就越多，很累，于是他逃了，从四方院里逃了出来，逃到了乡野间，逃到了人世间，他可以是风，拂过杨柳枝、直上白云间；也可以是一颗小草，不用为生计发愁，只要晒太阳就好，因为他只是一颗小草……
但他最终还是回来了。
活着，活着，活着。
如果可以，他依然想做一阵风，与之前不同的是，他想拂过她的脸颊，卷起她的一缕秀发；或许是一颗草，扎根在她安眠之处，永不分离。
哈，世间哪来那么多如果呢？
一切都结束了。
顾辞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的是她的样貌，娇俏的笑容和惨死的绝望瞳孔交织，让顾辞头痛欲裂。
顾辞商人也没什么不好的。
顾辞赌气地想：生了病有钱买药，饿了有钱买饭，冷了有钱买衣，这有什么不好的？被人瞧不起又怎么样？不还是好好地活着，被人翻白眼死不了，但没钱真的会死人……他不想死，他要活下去，连带着她的生命一起活下去。
一滴泪从眼角滑过，流到了床褥上，印出了斑驳。
顾辞知道自己已经过了躲起来哭泣的年纪了，但是忍不住啊。
呜呜咽咽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不止过了多久，熏香燃了一半，烟歪歪扭扭地沿着空气向上攀爬，爬到最高处，消散无踪。
———
蓝天白云，阳光正好。
顾辞站在熟悉的村庄里，看着升起的袅袅炊烟，突然像是疯了一样朝着一户人家跑去，他伸出手去推门，却一穿而过。顾辞愣住了，他看着自己的手，又试着去推那扇门，这次依然穿了过去。
“对啊，我……怎么可能在这里啊。”
脚步声在身后响起，顾辞吓了一跳，回头看去，他看见了……他自己！
“顾辞”扛着锄头向着这里走来，他心情看起来很好，嘴里还哼着小曲，走到门口后，完全没看见顾辞，一把推开了门，进了院后把锄头靠在了墙角。顾辞跟着进去了。
陆宁阿辞！
一个俏皮的声音从屋里传来，她推开了门，向着“顾辞”的方向扑了过来。
陆宁嘿嘿，阿辞你真厉害！是不是累坏了啊？走，进屋吃饭，我今天在王婶子那里买了两个鸡蛋呢！
“顾辞”接住扑过来的姑娘，吻了一下她的额头，逗她玩。
顾辞我一想鸡蛋吃，娘子就买了，咱俩啊，这叫心有灵犀一点通！
陆宁哼(ฅωฅ *)！就你贫嘴！快进来啦！
眼看着他们两个进屋，顾辞站在院子里，心里酸涩难忍，这是梦吗？还是什么？竟然又让自己看见了宁儿，看见了这个时候……
他不想再看下去了，之后的内容，宁儿惨死，自己败落，好不容易逃回了京城，又噩梦连连。但他不忍心走，不忍心醒，他想再看看宁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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