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第二日醒来，却不见白暮青，木白苏揉揉眼睛，笑了笑，忽然明白了。
昨日让他撞见吐血的场景，他定是想伤因他而受，故不再让木白苏送。
知她法力不支，纵是千年竹妖，也拿此伤无法。木白苏叹息一声，不再追，默默祝愿白暮青医好阿娘，抬起头，竟是热泪盈眶。
许久不曾这般感动，在萧条的秋，可有些东西，去了便去了，强留不得。
红尘难悟，百年无功。
木白苏推开竹门，“秋天了啊……”秋风萧瑟，扫落叶，听落叶飘落的旋律，看那曼妙舞姿，遥望人间，亦是落叶遍地，归根，不曾归根。
木白苏拾起一片枯叶，放于手心，心中默想那两人，远在有苏的两人。
除妖将归了么?
木白苏笑笑，自己这是怎么了？
春心浮动?现在是萧条的秋，情根深种?相识不过几月。亦或是……一见钟情?怎么可能，初见明明没有感觉的。
木白苏越想越烦，燥得满脸通红，拨乱了发丝。却不住告诫自己:人妖殊途。
或许这就是爱吧，爱上了他举手抬眸间的清冷气质，爱上了他深夜挑灯看剑的身影，爱上了他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却还有那一丝难得的温柔。
不逃避，不惧怕。
风风雨雨等一人归。
她多么希望能一同除妖，哪怕……哪怕是同归于尽也在所不惜，不用痴痴地等，不用自己安慰自己……有自己的妖丹，应该不会输。
师父……对了，救师父……
小妖快步走向白莲深处，白莲幽幽，水雾迷蒙，见得那人尸骨，寒气逼人，木白苏却浅浅一笑。
去了百年的人，便要归了。
手中的檀香玉石发出幽幽紫光，配合着血石红光，施向师父身上，却不见动静。
“怎么回事？”木白苏睁大双眸，难以置信地望着手中的檀香玉石。浑身微微颤抖。
这玉石……没有用么？
正想着，前边白光一闪，一魂飘飘落地，依旧是白衣飞舞，不染风花雪月。
狐族公主，如白卿。
“师父!”小妖欣喜若狂，顾不得身上的伤，狂奔到如白卿身旁，攒住那一缕残魂，久久不松手，眼泪飞舞。
那魂转过身来，清冷的看了她一眼，“一入红尘，再难回头，一入红尘，回头无岸，徒儿，你懂吗？”
木白苏面如土色，惶恐退后一步。
懂，怎么能不懂呢，却抵不过一句:我愿意。
如白卿轻摘下一朵白莲，摆弄着，悠悠地开了口，“木木，我现在只不过是残魂罢了，不是檀香玉石无用，而是，我不想归。”轻轻撇了一眼木白苏，“红尘，真的太难看破了，我不想看到我的徒儿重蹈覆辙，更不想让我的妹妹——你应该知道吧，与你结仇。”
“我现在能魂归于此，乃是我的妹妹日日施法的结果，我知你是为救我才沦落至此，但是我不想看到你胸口添的伤……”
“所以，我与地府约好，今日便是投胎之日。”
说完这些，如白卿缓缓起身，“如果你想看到我，可以去丞相府上寻。”
“我用妖骨换取了百世富贵，从此也染雪月风花。”
木白苏难以置信地摇头，泪流满面，“师父……你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为什么?”
沉默片刻，如白卿说道，“我不想看到我的徒儿重蹈我当年的覆辙。”
“知我为何救你么?”如白卿纤纤玉指指向胸口血石，“因为魔尊的残魂。”
“你知道……这个?”木白苏颤颤巍巍的问。
“你以为你凭当年修为，能轻易躲过我的眼睛?若不是我弃百年修为掩盖气息，现在的你莫不是尸骨无存，魂飞魄散了!”如白卿一点一点的说着，步步紧逼。
木白苏只觉得天昏地暗，不敢相信师父会是以这样的原因接近自己，看着那清冷的背影，自嘲的笑了笑。
高贵冷艳的狐族公主，怎会因一介小妖放弃狐族千万臣民?
为什么没有下手，只不过是因为一点点的恻隐之心罢了……
缘来则聚，缘去则散，许多东西，不过是命中注定，躲不掉、逃不过、抹不去、弄不出罢了，
小妖的眼泪写满失望，还是说，“师父……和我回去吧……我不怪你。”
如白卿讶然的抬眸，这哪还是记忆中那个骄傲放纵的徒儿，换做当年，木白苏早就被气得不再管她。只是这么多年，受不了生离死别的滋味，改了性格罢了。
见如白卿默不作声，木白苏执紧了手中檀香玉石，配合血石，将要施法时，却住了手。
柳离的话一行行浮现在脑海，
“她自己如不想归，终不会归。”
“不要逼她，否则魂飞魄散。”
抬起的手终是缓缓放下了，小妖抹了抹泪水，说 “师父……你不愿意，算了……保重。”跪下重重磕了几个头，一下比一下狠，直到血肉模糊，才不舍的离去。
是徒儿不好……
眼眸黯淡，眼泪无声的流落。
只是，她没看到如白卿眼中缓缓流下的透明液体，在她走后，叹了口气，“……徒儿，愿你能不再执迷不悟，有些东西……”
缘分不够，有缘却无分。
不得不狠下心来，唤醒不归人。
当年的若辰何尝不是这样，知没有结果，偏要强求，一世魔尊，却也落得魂飞魄散的下场。
有些东西，本无对错。只是无缘。
如白卿一点点向着白莲深处走去，望了最后一眼妖身。
做人好啊……做好人更好。
一眼万年，回眸千载，也是幻影。
次日，丞相府喜诞一千金，名唤如忘卿。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