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声音更加沙哑。
黑衣人放下酒坛,手执狼毫,优雅地蘸上墨水,在宣纸上写了几个字,做完这一切,苏棠秋才低头,字迹工整,苏棠秋微微愣神,有一个人的字也是怎么写的,但力道不同。
苏棠秋点头,他知道该怎么做了。
黑衣人拿出一轴画卷,上面没有惊艳或是仙风道骨的画,画卷是白色的……什么也没有,黑衣人在画卷上附加了一个咒法。
苏棠秋身体微微向后倾,享受了这最后的 “ 安宁 ” ,黑衣人提笔在画卷上写下苏棠秋的名字,苏棠秋看着他做的这一切,眼中闪了一下。
黑衣人在写 “ 秋 ” 字的最后一笔时收了手,又掏出一个小瓷瓶,苏棠秋盯着那瓷瓶,袖中的手终于松开了,手心尽是冷汗。
又取了一支新笔,黑衣人打开塞子,把瓶中的液体倒在毛笔上,液体浸湿了毛笔,白色的毛被染成红色,黑衣人将笔递到苏棠秋跟前。
苏棠秋未作多想接过笔,看这势头这最后一笔得苏棠秋自己来写。
苏棠秋提着笔,笔尖与画卷接触。
差一点!差一点!
黑衣人目不转睛地盯着苏棠秋的笔锋走势,黑袍下的双手攥成挙。
“ 嘭!”
在最后笔即将完成时,一股力量将苏棠秋连笔带人弹开,苏棠秋撞到架子上,吐出一口鲜血。
黑衣人脸色沉了沉,上前查看画卷,又看向苏棠秋,黑衣人不知道法咒起没起作用,但能在他眼皮子底下好巧不巧的在一切即将成功的时候动手脚,毁他大计。
黑衣人缓缓摇头,深深叹息,松开了手中的画卷,画卷掉在地上,沾染了那滩深红色的血液,画卷上的 “ 苏棠秋 ” 三个字变得模糊不清。
字未写完,就像当初。
黑衣人眼底暗了暗:你……当真要与……我作对嘛。
苏棠秋有些不知所措,他也不知道刚才怎么回事。
黑衣人看着苏棠秋的神情。
“ 既然好言好语,用软的不行,那就对不住了!”
黑衣人眼中闪过一抹灰暗之色。
黑衣人闪身到苏棠秋面前,拿出一柄漆黑的匕首,向苏棠秋心口处刺去,苏棠秋闭上眼,不是因为他不怕死,而是知道一切的一切,继续苟活还有什么意义。
死!
才是苏棠秋的归宿。
喝完酒,也该上路了。
匕首并未刺穿苏棠秋的心口,苏棠秋睁眼,满身是血的颜南谨站在他面前,黑衣人则站在桌边。
见苏棠秋还愣着,颜南谨道:“ 起来。”
苏棠秋乖乖站起来,黑衣人看着匕首,好似闲暇道:“ 这与你无关,莫要多管闲事。”
颜南谨冷笑一声,道:“ 我的徒弟,自然与我有关。”
黑衣人这才看着他们,嗤笑道:“ 若真的与你有关,当初你为何不救他?!”
从黑衣人的语言中听到了怒气。
颜南谨二人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也并未说些什么,只是这样警惕地看着他。
黑衣人:“ 救下他会让你后悔。”
颜南谨一手抓住苏棠秋,一手将朦胧掷向黑衣人。 ……
苏棠秋停下,甩开颜南谨的手。
颜南谨看着空落落的手心,“ 歇一会。”
苏棠秋哽咽道:“ 师尊,救人难吗。”
颜南谨低头,回道:“ 既难,又不难,取决于个人。”
“ 那若这个人待你好,救还是不救?”
颜南谨这才抬头,对上苏棠秋的眸子,肯定且坚定的回答 ——“救!”
苏棠秋眼中闪着泪光,“ 若用一人的性命,可换取几十人的性命,那师尊怎么选。”
颜南谨缄默不语。
苏棠秋笑道:“ 师尊不必隐瞒,遇到这种情况,以一人的命换取多人的性命,这是最稳妥的法子。”
“ 师尊,死很疼吗。”
颜南谨心跳变得剧烈,步子往后挪一步,呆呆地张着嘴,难以置信的凝视着苏棠秋。
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苏棠秋随意摆摆手,“ 哎呀,师尊我就开个玩笑,不必这般大惊小怪的,就算是死,也得先换回来……”
后面的话颜南谨没有听清,只道:“ 嗯,日后也别开这种玩笑了。”
苏棠秋点点头。
颜南谨若有所思。
棠秋是不喜欢开玩笑的人。
唉,不知道苏棠秋究竟在里面看到了什么,或是发生了什么事,让他变得有些反常。
苏棠秋跟在颜南谨身后,脑海中却一直回响着那个人的话。
“ 我知道这几件事有太多的不公,可那又有什么办法?这些不公只能忍着,万万不可冲动行事,那些人的偏见太深犹如那龙泪河,看着这么光鲜亮丽,实际上……”
“ 唯有忍过来了,才能保住你想要保的人,或许一个人的死换另一个人的活太过荒谬,但的确有这么荒谬的事。”
“ 因为你的出生,你可以选择学什么,你所接触的东西是那些魔拼尽生命也不一定能接触到的,有些东西听着固然骇人,但没有人学这就永远失传了。”
“ 当你真正了解的时候,你才会知道并不全是你想的那么糟糕,过程虽然艰难,但若充满希望且全身心投入到这件事中,结果你会满意的,因为努力后才值得。”
“ 答应我,好好学。”
“ 我不敢确定只有世上一个人会,所以你要完全把握。以便日后遇到了,有破解之法。”
自踏入这里,就没有一件正常的事,前一刻张灯结彩,后一刻寂然无声。
苏棠秋垂下眼帘,抿紧唇。
师尊他满身是血,不知道……他遇见了什么。
“ 对了,刚才是怎么一回事。” “ …… ”
颜南谨侧着脸,苏棠秋只看见洒下的阴影。
“ 遇见是过往,你究竟有什么过往。”
苏棠秋:“ 陈年旧事罢了……”
颜南谨听出了他不想说,自己也没有继续问下去。
苏棠秋快步走上前,与颜南谨齐平,淡淡开口
“ 我有一个哥哥,他长得好,脾气好,记忆好,天赋更好。有天才之称。”
“ 他教我识文断字,与人为善,告诫我万不可争一时之气,说话要三思而后行,与人闲聊时要顾及他人颜面,不能听信谣言——”
“ 虽说身在局中不知局,但若非局中人,不知全貌,又岂能妄议局中事。”
“ 他教我尊重……”
颜南谨看着苏棠秋那张脸,和语调一样,也是淡淡的,仿佛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 我没见过他说的兄长。”
这个 “ 他 ” 颜南谨自然知道指的是谁。
“ 哥哥他……真的很好,在我五岁那年他拜了师,很久没有回来,凌姊姊一直在等他,外加照顾年幼的我……
后来降了灾祸,凌姊姊把我送到凌云山拜师。”
凌紫牵着小苏棠秋的手,背上包袱,打点好盘缠,深深地看着门府,自顾自跪下,一拜二拜三拜。
“ 是凌紫不好,明明说要守好小公子,今日却不能兑现了,凌紫谢过夫人的养育之恩。”
凌紫跪了一会,站起来拍拍衣摆上的尘灰,拉着苏棠秋离开了这个养她的地方。 ……
“ 馄饨~馄饨~”
小苏棠秋肚子已经打鼓,凌紫带着他到一馄饨摊上,“ 老板!来两碗馄饨。”
冒着热气的馄饨上了桌,凌紫示意小苏棠秋开动,自己则看着汤中的倒影。
“ 凌姑娘,母亲给的银两你怎么不用?”
“ 公子……”
“ 好啦好啦,这碗馄饨,我请你。”
“ 可…可是……这不合规矩。”
“ 怎么就不合规矩了,这是你应得的。”
“ 谢过公子……”
凌紫黯然神伤。 ……
“ 凌姊姊本想着送我上凌云山顺便再见大哥一面,那时,凌姊姊教我独自玩耍,单独与夜夫人聊些什么,凌姊姊出来后,眼睛红红的,整个人看起来魂不守舍的样子。”
“ 凌姊姊什么都没说,但我知道除了大哥,没人能让她浮现出这般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