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准不合格

赵堇年来到人民医院，想了一下，他还是戴着口罩进去了，万一要是有学校的什么老师在医院，那他可就倒大霉了。

他一路来到护士台，几个护士正围在一起不知道在讨论什么。

赵堇年咳嗽了一声，凑上去扒拉着护士台，说：“呃，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啊？”几个护士看了他一眼，其他几个又转身开始聊天，一个护士看着他，“你好，什么事啊？”

“呃，我想看一个朋友，他今天刚住进来的，叫林清黎，有没有啊，我想知道他在几号房，谢谢。”赵堇年说。

护士一边翻看着记录一边问：“你是他什么人啊？”

赵堇年：“朋友，在同一个学校念书，他没来上课，我们都挺担心他的。”

护士低头看着登记单：“呃...303号病房的......哎，是他啊？”

护士抬头看着赵堇年：“303号病房的那个男生你认识？是你朋友？”

赵堇年一边暗爽居然真的找对了地方，一边心又提起来了，莫名心慌，他点点头：“嗯，林清黎。”

“啧，哎——”那个护士叹了一口气，合上记录本，语气里有担心的情绪，“你去好好开导开导他吧，以后有什么事多照顾着他点，有什么问题要一起解决，你们小孩子，一遇到事情就想不开，真的很危险......”

赵堇年瞬间蒙了：“想，想不开？”

那个护士看着他，似乎还要说什么，赵堇年已经迈开腿去了林清黎的病房。

卧槽。

想不开？

卧槽。

林清黎你干了什么？

赵堇年快速找到林清黎的病房，确认了一遍病房编码，迅速打开门走了进去，然后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床上的林清黎。

林清黎听到动静转过头来，看见赵堇年之后，脸上表情先是懵逼，再转到惊讶，他支撑着想起身：“你......你.....”

“卧槽，卧槽！”赵堇年两三步快速走了过来，脸上表情难掩震惊，“林清黎你！”

他看着林清黎缠着绷带的左手，再结合刚才护士台前那个护士所说的话，瞬间明白了，他心情复杂的指着林清黎，瞪大了眼睛，此刻一句话也彪不出来：“你......”

“你怎么在这儿？！”林清黎坐起来之后问。

他很心慌。

赵堇年怎么找到这儿的？那是不是秦阳也来了？他们怎么知道的？怎么找到医院的？秦阳呢？

林清黎往病房门口看了一眼，没有半个人影。

“你怎么在这儿？！你怎么找到这儿的？秦阳呢？”林清黎还是有些焦急的问道。

“你他妈....自.杀啊？”赵堇年颤声问道。

“回答我的问题，我问你话呢！”赵堇年没回答问题，林清黎不免有些烦躁了，他提高了声音，“你怎么找到这儿的，秦阳呢？”

“就我一个！”赵堇年瞪着他，说，“你他妈不是没来学校吗，秦阳担心你，让我来看看，我一找就找到这儿了！”

“什么叫你一找就找到这儿了？！正常人能找到医院？！”林清黎皱眉瞪着他。

“你家没人，我不得打听打听啊？邻居说救护车来你家了，我一想着你出事儿了，找到了离你家最近的医院，问了护士才知道你在这儿的！”赵堇年气呼呼的说。

林清黎再次确认了一遍：“秦阳不知道？”

赵堇年瞪了他一眼，气呼呼的拉过椅子坐了下来：“他不知道！我还没跟他说呢！”

林清黎松了一口气：“哦.....那你不准告诉他！你就说我生病了，感冒！”

“哎不是，”赵堇年把椅子往床边拉了拉，还是心情复杂，他看着林清黎，一脸震惊，“你怎么回事啊？你想不开啊？你这都......”

林清黎叹了一口气，捂着脸：“负面情绪一下子上来，没，把持住....”

“靠！”赵堇年瞬间感觉三观稀碎。

哪有把命都搭上的啊？！闹着玩呢？！

“你他妈知不知道生命诚可贵啊？！大哥，你闹着玩呢？！”赵堇年存的脏话在这一刻终于有了存在价值。

赵堇年不怎么爱说脏话，但林清黎的这番操作让他不知如何应对。

如再见你，我将致你以什么？

以震惊，以脏话。

“你可知道我不少秘密啊......”林清黎意味深长的看着他。

“大哥！”赵堇年震惊的坐直了身体，“小弟只是个跑腿的！”

“你知不知道，伊索寓言里，有个故事叫守口如瓶？”林清黎微微一笑。

赵堇年酝酿半响，有苦难言。

“这件事不要让秦阳知道。”林清黎说。

赵堇年沉默半响：“你真牛，林哥。”

林清黎沉默半响：“你也不赖，小赵。”

赵堇年小心翼翼凑上去看林清黎绑着绷带的手腕：“你怎么向老秦解释啊，我保密，伤口可不会啊。”

林清黎叹了口气：“就说是不小心用玻璃划的。”

“你家玻璃划的挺精准啊，正好静动脉？”赵堇年无语。

林清黎：“......见机行事吧。”

“让我怎么说你......”赵堇年话还没说完，手机响了。

林清黎立马坐直了：“秦阳？”

赵堇年看了一眼手机，接了起来：“不是......喂，什么事？”

一听不是秦阳，林清黎立马松了一口气，但赵堇年脸色不好了起来。

“哈？不是，哥们你谁啊？打错电话了吧？”赵堇年皱着眉问。

接着他沉默了，然后阴着脸，冷冷地说：“我知道，明天晚上见。”

“有事？”林清黎问他。

“我一朋友的事。”赵堇年不欲多言，但心情明显没刚才那么好了。

“......行吧。”林清黎点点头。

赵堇年又陪着林清黎聊了一会儿就回去了，他也不能逃学太久。

赵堇年走后，林清黎看着自己手腕上的绷带陷入了沉思。

怎么向秦阳解释。

正想着，突然病房门有被打开了，林清黎皱眉。

他以为是林宇，结果进来的是欧阳。

“.....妈。”林清黎见到欧阳还是有好脸色的，但出了这事儿以后，他觉得开口叫他们为爸妈，有点难了，尤其林宇。

“你醒了？”欧阳看着他，顿了一下，走了进来。

林清黎看到她手上提着阳阳的时候，愣了。

“怎.....你怎么把它带来了？”林清黎脸上终于有点笑了，他笑着接过阳阳，把它从笼子里放了出来。

“它可能想见你，一直叫唤个不停，你不是也喜欢它吗？”欧阳坐在椅子上说。

阳阳窝在林清黎怀里仰着头叫唤了一声：“喵...”

林清黎被它逗笑了，举起缠着绷带的手点了一下它的小脑袋：“小家伙~”

阳阳直勾勾的盯着林清黎缠着绷带的手腕，眼睛睁得大大的。

“我没事了，让你担心了吗？”林清黎笑着晃了晃他的手。

欧阳打开盒饭放在桌子上：“这是一些清淡的粥，我煲的，里面加了一些作料，不会太无味，记得吃。”

林清黎愣了，他呆呆地看着欧阳：“哦......”

欧阳看了他一眼，深吸一口气，坐直了：“清黎，你是不是不喜欢这个家？”

没有。

林清黎刚要脱口而出，就死死咬住了那两个字眼，他看着欧阳，迅速说：“是，不喜欢。”

欧阳早料到这个结果了，她笑了一声：“连我你也不太喜欢吧。”

林清黎别过脸，低下头撸猫：“还行，您是我的养母，养我，您也花费了不少钱。”

欧阳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和你......我和林宇，打算离婚了。”

林清黎手上的动作一顿，头稍微抬了一下，但还是没看欧阳。

“我想带走林苏，”欧阳下巴稍微抬高了一点，她看着林清黎说，“我和他商量好的，你跟他，林苏跟我。”

又是这样。

林清黎冷笑了一声，修长的手指挑逗着阳阳的小下巴。

欧阳顿了一下，继续问：“你有什么要说的？”

“没有。”林清黎头也不抬的说。

欧阳几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她盯着林清黎，缓缓张嘴，精致的脸上，表情只有默然：“有件事，我觉得应该告诉你。”

林清黎嗯了一声。

“林宇，他时间不多了。”欧阳说。

林清黎猛地一下瞪大了眼睛，心里猛地一抽，反复欧阳刚刚说的话是他幻听。

她说什么？

什么时间不多了？

离婚？

然后，他就听到欧阳缓声说：“他得了肝癌晚期，活不长了。”

病房里一片寂静，林清黎仿佛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半响后，他抬起头，沉声问：“谁？”

“你刚刚说，谁得了肝癌晚期？”

欧阳眯了一下眼睛看着他，叹了口气，说：“林宇，肝癌晚期。”

林清黎沉默了很久都没说话，然后他开始全身轻微的颤抖：“有医检报告？”

欧阳点点头：“有，我和他一起去做的检查。”

林清黎又问：“多长时间了？”

欧阳呼吸一禀，她不确定的看着林清黎，她刚才......竟然听出林清黎语气里难以掩盖的......喜悦？

欧阳回答：“挺长时间了，好几年了，发现的时候，已经晚期了，一直在用药。”

林清黎一下子笑了出来，是完全没控制住的笑。

他觉得难以置信，林宇竟然要死了？！这很可笑的好吗？！他曾经无数次憎恨的那个人，无数次带给他噩梦的那个人，把他逼到绝路上的那个人，竟然要死了？！

他是祝福过林宇能早死早超生，可是当他确定这个消息的时候，心里没有喜悦，只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和无法克制的笑。

林宇一死，他又没有可以称为“爸爸”的人了，欧阳要带走林苏，他没有所谓的“妈妈”和妹妹了，他又没地方去了，他终于又是一个人了，他终于又没人要了，他终于又没有可以称为“家”的地方了。

“不合格......”林清黎发出怪异的笑声，然后摇摇头。

“什么？”欧阳皱着眉看着他。

“不合格不合格，”林清黎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了下来，他笑的很难看的看着欧阳，缓缓说，“婚姻和家庭被你们当儿戏，我和林苏，就是任你们玩弄的玩具，随随便便搞垮一个家庭，丝毫不在乎孩子的感受，你们心里只有自己，你们是标准不合格的家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