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柯燃带着三十六箱聘礼上门的时候,陈卓璇正忙着煮饭和带孩子,继母正坐在太妃椅上嗑着瓜子晒太阳。
“你要娶她?”继母拿着陆柯燃递过来的聘书,在太阳底下照了照,翻过来调过去的看。
“是的,陈太太。”
“两个都是女人,怎么结婚?”
语气里的鄙夷和傲慢并没有激怒陆柯燃,她板板正正地站在太阳里,陈卓璇从里屋往外看的时候,她好像发着光。
“可以的,太太。”
继母还想再说什么,却被箱子里金灿灿的一片吸引了过去。
陆柯燃朝着屋里的人招手。
陈卓璇没来得及认识眼前的人,也没来得及多收拾什么就被继母赶上了车。
“母亲说,我们有婚约。”
“是的。”
“没听父亲提起过。”
“祖父定下的。”
陆柯燃的背稍稍靠在车上,闭着眼睛养神。
“陈伯父他…”
“前几年父亲的学生闹游行,政府的人拿他们没办法,就抓了父亲,后来又患了病,在狱中去世了。”
“节哀…”
“都过去几年了。”
车里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发动机的声音和北平呼啸的风声。
车到了站,陈卓璇才知道这一行是彻彻底底的离开北平。
火车站的人来来往往的,吵闹得很。
“我们去哪呢?”
“上海。”
陆柯燃取了票,转身问,“你坐靠窗还是走廊?”
“走廊吧,方便些。”
陈卓璇坐得拘谨,这是她第一次出远门,第一次坐火车。
“小姐是去上海吗?”
坐在陈卓璇对面的是位先生,青灰色长衫,圆眼镜,手上拿着一本厚厚的英文书。
“是的,先生也是吗?”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话到了,也偶尔轻笑几声。
陆柯燃在一旁盯着手里的报纸,却是一个字都看不下去,终于在陈卓璇又被逗笑的时候,用食指和中指的关节,在桌子上扣了扣。
“先生说的这几处倒都是法国人的地界。”
这一出声,那位先生才望了过来,“这位小姐是上海人?”
“青年时搬过来的。”
“倒是不像是上海女子的模样,反倒是陈小姐更有上海女子的味道。”
陆柯燃轻轻嗤笑,一下子厢内的气氛便冷了下来,陈卓璇也没再多言。
火车与轨道的碰撞声和蒸汽的呜呜声显得格外刺耳。
好不容易熬着到了上海,一下子车厢上的人都挤着往外走,陈卓璇很快便与陆柯燃走散了。
她勉勉强强随着人流走到了车站出口,却还是找不见陆柯燃的影子,一瞬间着急、委屈、无措全都涌上了心头,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上海的风又冷,吹在脸上一阵阵的疼,哭得更凶了。
“怎么哭了?”
陆柯燃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一听见这声音,陈卓璇更委屈了,抱着来人一个劲儿的掉眼泪。
“我…我以为…我又没地方去了…我以为…你刚把我要来,就要扔了。”
她的声音被海风吹得零零散散,却还是一个字儿不落的进了陆柯燃的耳朵。
她一只手搭在陈卓璇的后脖颈上,轻轻地,缓缓地揉挲,另一只手拦在陈卓璇的腰间,黑色的大衣将两个人裹挟在一起。
“不怕,我去拿行李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