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的小哑巴

小哑巴开口说话是在她第一次展露笑容之后的两个星期。

那是个连虫鸟都还没有苏醒的清晨，积累了成堆公事的利威尔早早起床，利兹还在睡，蜷缩着身子，一半脸颊蒙在被窝里。她已经许久不像以前那样，会因为旁边利威尔的一举一动如同惊弓之鸟地醒来。

天色尚早，利威尔不打算叫醒她，轻手轻脚地穿了衣，套上靴子，正要从桌上拿了文件出门，听见身后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

利兹揉着困倦得几乎睁不开的眼睛，从被窝里探出头，艰难地坐起身子。她的脑袋还不清醒，有一半还在与睡眠艰难斗争，另一半也醒得勉强。

女孩掀眸看见利威尔穿戴整齐的背影，知道他要出门，手从被窝伸出来，像猫爪在空中刨了刨。

没等利威尔转过身，忽而听闻一声模糊不清的咕哝声，利威尔微微一怔，随即脑子里如同一颗炸药落地炸开，那不是其他什么声音，而是只会从人的喉咙里发出来的小得形同低语的声音！

他转过头，一边开口，一边竭力掩盖着语气中的惊讶：“你……说了什么？”

利兹无精打采地眨了眨迷糊的眸子，低下头，一边用手腕擦眼睛，一边笨拙地蠕动着嘴巴，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Li……”

一瞬间，她自己也意识到什么，猛地愣住了，脑袋里的瞌睡一扫而空。她慌乱地摸了摸自己的喉咙，又向上摸索到嘴巴，眸中刹那间明亮起来，抬起头，又惊又喜地望着利威尔。

她张着嘴，竭力想要再说话，或者哪怕吐出一个字也好。

可越是着急，她就越发不出声音，急得利兹双颊涨得通红，眼神里尽是惊惶。

利威尔扔下手里的东西，快步走到床前，蹲下身，平视她的眼睛，用手抚摸她的脑袋：“不要急，利兹，冷静一点。”

利兹用近乎哀求的两眼直勾勾地望着他，显得茫然而无措。

于是利威尔坐到床沿，把人拥到怀里，用手轻拍裹着她后背的被子，平日里利兹睡不着觉，他就是这样哄小孩一样把她哄睡着的。

好在不久，利兹的情绪逐渐缓和，呼吸也不再那样局促。她扬起脸，用她刚来到这个世界时如同白纸一般的表情望着利威尔。

利威尔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面孔，感受到对方温热的鼻息徐徐地拂过自己的脖颈。他低头安抚地吻了吻她半张开的小嘴，低声用十分镇定的口吻道：“刚才说话了，是不是？”

利兹点头，把额头搁到他的肩膀上，双臂也环抱着利威尔，整个人紧紧贴着他。

“不用着急。”利威尔道，一面顺抚她后脑凌乱的发丝。

利兹的脑袋在他肩上啄了啄，而后就静止不动。

利威尔感到她长长地吸气，又长长地呼气，半晌后，利兹缓缓直起身子，利威尔看见她的脸颊泛着潮红，微抿着嘴唇，眼神中透着小小的坚定。

利兹将小手按在胸前，好似这样能够为自己助力似的。她深吸一气，微张开嘴巴，嘴唇翕动几下，却没有发出声音。

她看了看利威尔，后者垂眸盯着她，摸摸她的脑袋。

利兹受到鼓舞，沉住气，又尝试了一遍。

反复数次，终于，那声小小的沙哑的“Li……”再次从女孩的喉咙里跳了出来。

利兹惊喜地张大了眼睛，马上抬头看利威尔，后者递给她一个坚定的眼神。

利兹深呼吸，大大地张开嘴巴，延续刚才的感觉，粉嫩的舌头吃力而笨拙地在小嘴里舞动：“li……bai……利……百……”

那声音小得像初生的奶猫叫，而且十分含糊不清，但利威尔仍旧听得一字不落，他知道，那是自己的名字。

利兹惊喜交集，脸颊因为激动更加地红了，她不敢停下，借势一口气地道：“利bai……里百……li……li……”呼吸又跟着局促起来。

利威尔极力抑制着内心涌动的情感，捏一捏她的鼻子，耐心纠正道：“是利——威——尔——”

利兹听罢眨眨眼，偏起脑袋，深呼吸一气，认真地学道：“利——百——”

“利——威——尔——”

“利——百——”

利威尔：“……”

利兹知道自己又没有说对，苦恼地拧起眉，再次深吸一气，竭力道：“利——歪——”说罢，期待地望着利威尔。

利威尔沉默半晌，摸了摸她的头：“还不赖。”

利兹的眼睛就亮了，明眸如星，清纯的亮光无声地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