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5 倒了大霉

站在第二圣所门前，沈椿仰起头看着悬挂在石门上字迹潦草的提名，里头传来训练队的低喝声，发散出的精神力凝聚在上空，他站着半晌，脚尖踩在砖块上绕了又绕，踏出去又折回来。

考虑到安全，圣所和塔哨的选址一般都选在离市区较远的地方，但是圣所比塔哨更靠近市区，比如东塔就建在了最东边的地盘，四周一片森林围绕，背后有一座山头，用于异种模拟训练和新生锻炼，但是离市区很远，禁止外人入塔看望，小规模塔哨倒散落在郊区，方便接任务，而四大天塔一般都是处在东南西北的边缘线。

第一圣所建在中心点，和治疗塔、工会处在一个内圈，方便资源交接和哨向观察，同时为了保护哨向的安全，第一圣所四周隔出了一圈用作隔离带。

第二圣所虽建在郊区，但开车一个小时左右就能到达。

气温降得很快，风力裹着刀似地贴着脸刮过，沈椿特意找了件暖和的大衣披在身上，现在站在冷风中没过一会，感觉脸都要僵了，而且他这样诡异的行为引起了值班保安的注意，喊了他一声。

沈椿快步走到值班室门口，保安穿着件厚实的军绿大衣，揣着手将头伸出窗口，问他干什么在门口站着不进去，沈椿也来不及纠结了，告诉对方想进去找一下负责人。

保安没给他通过，“你提前申请了没啊？”

以前拿着治疗塔的工作牌就可以随意出入，沈椿这会才想起来得提前申请会面才能进去，“不好意思啊，我忘了申请了。但是这件事挺着急，您看能不能通融通融一下？”

保安坚决摇摇头：“那不成啊，规矩就是这样，得有申请才能进去。”

沈椿冷得跺了跺脚，掏出手机看了一圈通讯录，也没找到第二圣所的负责人的电话号码。之前用的手机是治疗塔分配的，离开后又给对方收回去了，新手机除了一些好朋友和现同事外，塔哨和圣所负责人的电话都没有一个。

大意了。

他挠了把头发，扭头问保安：“哥，您能不能给负责人打个电话，我来跟他说。”

那保安瞟了他一眼，摆摆手，一副“我怎么可能有大老板的电话”表情。沈椿叹口气，思考着要不要绕到另一边翻墙算了，正想着，一道尖锐的喇叭声打断了他的想法，一辆黑车缓缓停在门口，车窗摇下来，“沈椿？”

一张漂亮白皙的脸，宛如两枚蓝宝石的眼睛，诧异的视线越过车窗落在他身上，见没认错，女生扬起一个笑，“真的是你。”

“何冰？”沈椿脸上绽开一个笑，几步走到车边，“你在这工作了？”

两人都是一届的，但主要研究方向不同，沈椿负责的是精神板块，何冰主要学习哨向导引。早期去各种塔哨和圣所进行实习时，治疗塔一般都会搭配两名来自不同领域的指导师，何冰和沈椿机缘巧合之下一同搭档了两年，关系也算不错。但实习结束后，何冰选择了西塔，沈椿打算留在治疗塔，两人很少再碰面了。

“你还以为你一直在西塔。”托她的忙，沈椿不用申请就进入了圣所，坐在副驾上略显高兴，“要没有你，我真要冻死了。”

何冰轻笑了声，“我都离开西塔两年了，还是觉得圣所比较好。”

往事逐渐浮现脑海，沈椿也跟着她笑，“是嘛？记得离开的时候有人野心满满，要制霸一方呢。”

西塔位于最西端，塔里哨向比例女性偏多，但因为地理位置偏僻，沙漠环绕，不少人还是不太愿意前往西塔，沈椿听到何冰前往西塔还略显诧异，认为以她的能力，留在治疗塔或第一圣所是绰绰有余的。

何冰听到他的话笑容落了下去，故作轻松道：“谁都不能一直在一个地方啊，”她掌着方向盘转了个弯，驶进停车位里，问他，“你呢？”

“我？”沈椿解开安全带，“就那样呗，教书育人。”

何冰看了他一眼，蓝色瞳眸里涌上些难明的情绪，“治疗塔那帮真是一群混蛋。”

沈椿没反驳，仍笑着，“做错了事就要接受惩罚。”在这种条条框框下，没有一个人能逃脱做错事的惩罚。

何冰锁上车，跟着他一起朝办公楼走去，“我倒不觉得你做错了，如果是我我也会那样做的，他们不该那样对你，不分青红皂白就把你踢出去。”

太阳挂在半空，散落下来的光丝毫感不到多大的暖意，穿过摇曳的枝叶铺洒在小径上，一片斑斑驳驳。

沈椿仰头看着树叶间破碎的光影，眯起一边眼，“墙倒众人推，好不容易逮到我犯错，一窝蜂闻着味就来了。”

低下头，耳边传来嘎吱嘎吱的声音，何冰攥着拳头，漂亮蓝眼睛闪着怒意，“我就该把傻逼平路揍一顿！”

沈椿失笑，觉得何冰还是那个心快口直的何冰，“你现在在圣所负责什么部分，还是引导？”

何冰嗯了声，将手插进毛呢大衣口袋里，“负责孩子们的精神体控制和成长。不过，你怎么来这了，是有什么急事吗？”

两人走到圣所办公楼，楼建得很高，装修不错，有员工和拜访人的分开电梯。沈椿跟着何冰进了员工电梯。

听到她问题，沈椿放松的心情又落回去，点头道：“确实有一件急事。”在电梯上升的时间，他简单把任然的事情挑着重点复述了遍。

何冰听着听着，纤细的眉毛拧在了一块，听到最后脸色都变了，不可思议瞪大了眼，“没了？那么大个精神体没了？”

六楼的办公室景色还算不错，通过挡风玻璃可以看见远处起伏的楼层和摇曳的树影，视野极佳，沈椿坐在沙发里，捧着一杯咖啡点点头：“我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情况，已经有过的精神体突然消失，觉醒了新的精神体。但是新的精神体在主体里很暴躁，一直不肯出来。”

何冰撑着办公桌的桌沿，长腿交叠着，“不是，他之前的精神体是孩子，这才是最奇怪的。”

“是啊，我也觉得神奇，所以两年前我帮他编了一个保护罩，如果没有暴力拆解的话肯定能保证精神体成型。事实是那孩子精神体应该是成型了，但是两年后又消失了。”

“你是觉得这两年内发生了什么事让他的精神体陷入永眠？”

“对。任然转入的就是这座圣所，我得搞清楚他在这里究竟经历了什么。”

“靠！”何冰一手捏皱了纸杯，“人型精神体多珍贵，八百年不见一次，就这样消失了。”她极为痛心，冷静了会道：“他叫任然？”

沈椿嗯了声，何冰拉过椅子坐下来，打开电脑点进资料库，没一会就搜到了资料，上面只简单写着两行字，注明了他入圣所的时间和离开圣所的时间，精神体显示不明。

“找到了。”

沈椿喝完咖啡，将纸杯扔进垃圾桶里，快步走到桌后，听见何冰说：“他没太多的信息，而且他来这里的时间不久，记录没那么详细。”

扫了一眼资料，上面的离圣所时间标注的是两个月前，可任然离开圣所有三个月了，“离开圣所的时间不对，晚了一个月。”

“可能是输错时间了。”

沈椿轻轻换口气，“你觉得出错的概率有多少？”

何冰皱起眉，这些数据都是要上传给工会的，在提交之前工作人员都会再核对一遍，“你是说……？”

“要么是输错了要么是故意输错的。”

“输没输错有什么关系吗？”

沈椿给她问住了，想了会也不知道为什么不对，只说道：“不知道，直觉告诉我的。你能调出他每一天上课的记录吗，看那个应该更清楚点。”

这个数据一般都只是简单的概括，并没有附加每天的活动记录，而且活动记录都是在记录员的档案库里，何冰还没有档案库的权限，还调动不了。

但有点线索总比没线索好，沈椿打算跟负责人商量一下，何冰帮他打了通秘书长的电话，被告知负责人外出开会，下午才能回来。

提前找人代了自己的课，沈椿今天也无事可做，也不打算回去，待在圣所里逛了逛，正好和何冰探讨一下精神力的问题，于是打算待在圣所等着负责人回来。

早上何冰有辅导课，沈椿跟着去了。

和他上课差不多，不过听课的年纪偏小，大多十六岁以下，对着粘人的精神体感到好奇不已，而何冰的任务就是教他们如何认识精神体，如何建立与这些小精灵的联系。

上课的何冰全然换了个人，笑容满面，耐心十足，对于抛出的问题都能够用简单明了的方式回答，沈椿坐在教室的最角落，视线落在屋内，各种各样的精神体跑来跑去。

感觉跟幼稚园差不多。

沈椿低低偷着笑。

跟下了课就是午饭时间，何冰扯着沈椿带他去尝试圣所的食堂，在他耳边念叨，沈椿笑容扬到一半，还未展开就沉了下去。

真是倒了大霉。

见到那人时，沈椿暗暗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