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姐姐死了
看着在墓地上哭的站都站不稳的母亲,我心里惊不起任何波澜,我望着墓碑上姐姐笑颜如花的照片,在心里说:“他们都那么拼命的救你了,你为什么还是没能活下来呢?你死了,那我怎么办呢?我这个只为你的病存在的血库怎么办呢?”
她不会给予我回答,我父母也不会,我也不会。
我姐姐自两岁起就被查出血友症之后,全家竭尽全力救治,我姐姐是稀有血型,根据我姑姑的建议,他们决定再生一个小孩,万一血型一致,我姐姐就有救了不是?我这个倒霉鬼就是这么出生的。
从我记事起我每个月都要去抽血,那么长的针头,每次我都哭,我母亲就哄我说:“这是在做好事,抽血完了我带你去吃糖好不好?”
听见有糖吃,我就不哭了,可是我抽完血之后,我母亲就不见了,说好的糖也没有,我被骗了。
我这种身为移动血包的人,根本没人疼。
我姐姐一个月有十七八天都在医院里,我母亲一天到晚都陪着她,我父亲下了班也去,偌大的房子里除了我,也就只剩一条小博美,每到饭点有阿姨过来给我做饭吃,我吃完给博美到饭吃。
没人管我也没人问我,我被遗忘在这里,只有我姐姐需要血的时候才会想起我这个倒霉鬼。
我的童年充斥着各种孤独,各种欺骗,各种遗忘,各种无视……但最多的是让我恐惧的针管,每次抽完血,阿姨给我做的各种补血食物,令我想吐,不是不好吃就是吃太多了,我很恶心。
恶心我姐姐的病,恶心每次从我身上抽走的血,恶心母亲的谎言,恶心父亲偶尔的愧疚,恶心姑姑和做饭阿姨怜悯的目光,恶心爷爷奶奶无视我的和蔼…我恶心所有的一切,可这一切一直包围着我。
我没有家人,没有朋友,我融不进集体,没有人愿意接纳我,我就我自己也不愿意接纳我自己。
我什么都没有,我只有小博美。
可是在我九岁的时候,我姐回来了,她不喜欢狗,觉得吵闹,可她在忍耐,因为她知道博美是我唯一的朋友。
但是一次我和博美玩,她从旁边路过,玩在兴头上的博美扑了她一下,她被吓得大哭。可是博美不是要去咬她,博美只是想跟她玩。
但是没人听我的解释,那种嫌恶的眼神让我绝望。
我的博美,唯一陪在我身边的被送走了。
我讨厌他们。很讨厌,非常讨厌。
可我仍然是移动血包,我认命了,抽吧…抽干抽空抽尽,最好一次抽死我。
可他们不会让我死的,我姐还没死呢,我死了她怎么办?
这个事我能想到,他们也能。
于是他们越发的让阿姨给我多做补血的饭,一日三餐两餐都是这,我对吃饭产生了抗拒心理,人越来越瘦,血却没少。
每次我母亲接我去抽血,看我瘦的脸都皱紧眉头,然后问阿姨我吃饭的情况,把我臭骂一顿,但我知道她担心的不是我,是我姐。
毕竟我姐还要靠我活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