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必须挣扎！必须！必须！一定要逃走，一定！一定！！

　　程埃的心脏剧烈跳动，仿佛回到了被架着拼命挣扎的感觉。

　　那种恐惧感！！！

　　“他感觉到了，死亡的气息，真真正正的死亡！”

　　“…你不是说男孩儿的血液可以让他无限复活？”

　　楚渊很明白死亡来临的窒息感，那种拼命挣扎，试图抓住一切只为活下去，却又徒劳的无力感，绝望感。

　　“不，那种预感很强烈，男孩儿很确信自己一定可以被杀死！”

　　“男孩儿以为自己已经活够了，但是真正面临死亡的时候，他害怕了。”

　　这孩子，还有救……

　　楚渊确实很容易把他跟自己的朋友联系起来，他的身上有那个朋友的影子！

　　他承认，他对朋友的事情很愧疚，很遗憾，他也明白，他想拉程埃一把，只是为了逃避自己。

　　逃避自己的内心，逃避那天的雨，逃避那个跳下楼，却还要让自己好好活下去的人，逃避那场自己永远都不想回忆的无尽黑暗。

　　“他确实成功了，巨大的求生意志让他迸发了极大的力气，他成功挣脱了！他逃走了！”

　　程埃说到这里脸上都带着笑，像是迎接朝阳，又在夕阳下快乐奔跑的，无忧无虑的孩子一样，唯一不同的，大概是他的眼里没有光。

　　“他跑到了人多的地方，甩开了了士兵的追击，溜了装满货物的仓库，那里有几个空的箱子，他躲进去了。”

　　“但他不知道，这些货物是即将送走的货物。”

　　“那些货物即将被送到一个偏远的地区，是国王给偏远地区的一些物资，是他拉拢人心的手段。”

　　“男孩儿认为，这对自己来说，或许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接下来的日子也确实证明了他的猜测。”

　　“他来到了一个偏僻的村落，当地的人们很友善，在得知他流浪的情况后将男孩儿送到了当地的孤儿院。”

　　“孤儿院里面的院长妈妈很亲切，孩子们也很友善，男孩儿甚至觉得自己已经找到了希望，他想要在这里长大！”

　　“但是好景不长，男孩儿被一个路过的人发现，那个人，是男孩儿的养父！”

　　楚渊注意到程埃的身上爆发了浓烈的恨意。

　　“男孩儿的养父向当地人打听了男孩儿的来历，知道男孩是逃出来以后，向教会说了男孩儿的所在地。”

　　“他得到了丰厚的报酬，而男孩儿得到了一场大火。那场大火烧掉了孤儿院，烧死了院校母亲和他孤儿院的朋友们，也彻底的烧死了那个满怀希冀的自己。”

　　“本来，他抱着野果，迫切的想要回去和他的朋友，他的院长母亲分享他发现的好东西，但是，一切都被埋葬在了那场大火之中，观赏那场大火的人，他认得，是皇室和教皇的人，他明白，自己招来了灾祸。”

　　“教堂的人没有找到男孩儿，走了。”

　　“男孩儿是天黑的时候才回到村子的，白天的时候他不敢回去，只有天黑他才敢出来。”

　　“他在孤儿院的废墟面前嚎啕大哭，引来了就近的人家。”

　　“此时的他还不知道，他的养父已经替他狠狠地宣传了一把，让村民彻底的相信了，他是个给人带来厄运的恶魔，是恶魔大帝在人间的替身。”

　　“他被那家人殴打，甚至他们其中还有人去通知其他村民，乃至教会。”

　　“他怕了，他彻底的怕了，他拼命的跑着，跑着，跑了不知多久，他累倒了，他躺在地上，头一次这么渴望死亡，希望有野兽撕碎自己的身体，对死亡的感觉是那么强烈，就算是地下室的日子也是没有的。”

　　程埃已经不再用双手握着杯子，而是一手捂着半边脸，一手拿着杯沿，在地下室长期不见光导致他的皮肤白的渗人，就算有一段在外面的时间，依旧没有怎么晒黑他。

　　“他，死不掉的…他明白…我很明白…”

　　程埃也知道，自己的潜意识里，也是渴求救赎的，他认为自己经历了这么多已经放弃了，他骗过了所有人，也骗过了自己。

　　“既然这样，就请好好活下去吧。”

　　楚渊双手撑着桌子站了起来，然后伸手摸了摸程埃的头。

　　回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他，确实是死气沉沉的模样，有些痛心。

　　“……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