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揉了揉眉心，努力回忆：“啊，对了，东家……”“来，边画边说。”珝掌柜的拿出纸笔墨砚兴冲冲地递与少年，径自在一旁磨墨。掌柜指了指砚台说：“这个砚台，我今日突然就莫名记起它来，你用用看？”少年笑了笑：“东家，没墨。”“让你用便用。”少年神情疑怪，指了指掌柜手里的墨：“那这个……”“喔，我用来浇花的。”
少年阴沉下脸，用包墨浇花，您老还真有兴致啊！
少年叹了口气，轻轻撩起袖子，看向砚台，不禁皱了皱眉：“珝东家，水也没有？”珝掌柜作思考状，不俗的脸上露出了“真伤脑筋啊”的表情：“我记得是不用的吧……唉，铜觚告诉过我的，若我可以想起这砚台的名字就好了……”“铜觚？那又是谁？”“是……一个叫……”见掌柜的脸别扭的不行，少年心里不忍，制止道：“罢了，想不出便不要想了。”掌柜的舒了舒眉宇：“好。”
少年对着空空的砚台，“蘸”了“蘸”不知是何年何月留在掌柜小金库里的宝笔，突然一顿，正色道：“东家，有人要见你。”珝掌柜的仍在流畅地磨墨，似乎不以为意：“皇帝老儿还是谁？”少年撇了撇嘴：“差不多，公主要见你。”珝掌柜打了个哈欠：“哪个公主？”少年抬手，立笔：“知道说了你也认不得，我还是画与你看。”“哟？”掌柜的挑眉，“你竟记得公主长什么样子？女孩子家大男人不是不能随便看的吗？\"
谁知少年抖了抖，呈现出怨气：“还不是你上次给我那件衣服，把我变成……”少年深吸一口气，似是咬牙切齿地说道：“女儿身……”
“对女儿家有偏见？气恼甚么。”掌柜的不满。
“也不是恼这个，只是那公主见了我，抓着我一起玩……”少年明显不想回忆。“从此……”“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好吧，咱掌柜的说的不是这个。掌柜的只是打断了他：“不想听，还是画吧。”
掌柜的不磨墨了，只是认真地盯着白纸。少年看了看自家东家雪白的脖颈，又看了看东家雌雄难辨……不对，是惊天地泣鬼神的脸，严肃地说：“东家，小生决定带东家出门走走。”“何？”珝掌柜同泄了气一般，软绵绵地趴在桌上。少年有意无意地侧过脸：“东家……白的有些不健康。而且终日坐着……”少年清了清嗓子，“小生……怕东家……长疮。”
安静的京城的夏日午夜，突然传出一阵猛烈的咳嗽声。
少年忍笑道：“冒犯了。”掌柜的连连摆手：“没有没有……你还是闭嘴画吧……”少年轻笑，低低地应了声“是”。
玉笔触纸，画由心生。
少年画画，从来都是轻轻地闭着眼，一笔呵成。
如丝，如织，如川，如云。
“成了。”半晌，少年睁眼。只见纸上……什么也没有。少年对掌柜投以“我就知道你不靠谱”的目光。珝掌柜也不理会他，一脸期待地盯着白纸。
倏忽间，纸面冒出金光，桌面剧烈震动。少年惊得将掌柜抱离桌子。是的，咱珝掌柜的，七尺三寸左右。但少年，却足有八尺，或者……还会有余？
掌柜的一个踉跄，向后倒去。少年急忙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了袖子。
这是，一个睡眼惺忪的少女从画中钻出。她揉了揉眼睛，看到了因丢脸而干脆趴在地上装晕的珝掌柜，还有被扯住的半件衣服，仍被少年牢牢抓在手中。少女惊讶地半张着嘴：“哇……”少年这才意识到掌柜的面子已经覆水难收，连忙放开掌柜的袖子。谁知掌柜的半个手臂还在袖子里，于是手肘“咣”地砸在了地上，掌柜的颤抖了一下……
少女担忧地捂住嘴巴，关心道：“他……他还好吧？”“还……还行。”珝掌柜的放弃了所剩无几的面子，摇摇晃晃地爬起，整理了一下身上仅有的一件白衣。少年走上前去扶，东家缓缓转过身，脸上表情很平静，没有一丝狼狈。少女看到掌柜的样貌，似是为之一怔，脸上微微泛起红晕。一旁的少年这时有点骄傲，多半是因为自家东家男女老少通杀的好脸吧。只是……
少年虽不知掌柜的性别，但他打心底的，无故地坚信，掌柜是女子。
少年正要向那个少女说些什么，之间掌柜的微微欠身，行了个礼。
“公主千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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