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存

一个人要鼓起多大的勇气，才会期待已死的爱人尸首能送回来。

　　程桦不喜欢把心情写在脸上，墨绾月亦是如此。他们两个尽量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以为那样可以让自己好受些。当你悲痛欲绝的时候，是需要有个人陪的。静谧的夜，墨绾月独自坐在外面。学校的宿舍是大通铺，墨绾月心下是不太喜欢这样的。她享受夜晚溜出来的这种快乐，但说实话，她已经很久没有展露笑颜了。她每每的微笑，都是她对外的面具。她不信任何人。

       程桦又过来了，其实这些天以来他一直会在暗处默默关注他。但他明白，只有敞开心扉，说出自己的想法，或者大哭一场，才会是最好的方式。墨绾月没料到他会过来，她没有要和他招呼的意思，程桦自顾自坐在她的身旁。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程桦说：“我知道你很难过。哭吧！小绾，这乱世没有一个人不是苦的。”小绾，这个名字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到过了。曾经的少年时光，因为一场误会，准确的来说是阴谋，而让她觉得耻辱。可是天意弄人，她又遇上了他的儿子。墨绾月自嘲般说道：“我就是个笑话，栽在了你们父子身上。”

         程桦轻轻地搂住了她，西北的寒风这次没有让她痛苦，她感受到了这个男人温暖的怀抱。这个怀抱不掺杂那些可笑的情爱，有的只是一个丧子的父亲对一个丧夫的妻子的同感。他们的命运好像本来就是要连在一起一般，墨绾月没有拒绝他的这份好意，因为她明白，她的接受就是对他最好的安慰。

        墨绾月渐渐适应了西北的生活，肚子也一天天大了起来。乡里人不知道她和程桦的关系，便变着法来问她。墨绾月只是淡淡答道：“朋友的关系。”墨绾月不愿向别人做一些不必要的解释，况且程桦才三十五岁，兴许还会有妇女愿意跟他结婚的。如果让人知道了他们的身份，免不了别人要问东问西。程桦知道了此事，倒是大方承认了他们的关系。墨绾月不大高兴，就去找了他。程桦正在厨房做饭，胳膊上有一条大大的口子。墨绾月看见了这道伤口，心中五味杂陈。程桦得知程焕的死讯后，还是毅然上了战场。小鬼子杀的是很过瘾，却在拼刺刀的时候受了伤。伤到了筋脉，现在枪握上去都是抖的。杨政委晓得他文化程度还可以，就让他去做文职。他平日里得了空，就来学校帮忙做饭。墨绾月质问道：“你为什么告诉别人我们的关系啊？”程桦擦了把汗，大大咧咧地说道：“这有啥的，他们还恭喜我快当爷爷了呢！”

        墨绾月气呼呼的，现在她肚子里的也有五个月大了，她嗔道：“你知不知道，你原来还可能娶个年轻的老婆。你这么说，有谁愿意过来当奶奶呀！”程桦一副讨饶的样子，说道：“我没打算续弦了。”墨绾月忽然问道：“你为什么那么早当爸爸啊？”程桦笑着看了她一眼，说道：“我幼年时父母给我娶了一个长我十岁的姑娘，所以我早早就结婚了。可惜她福薄，阿焕八岁时生病去世了。”墨绾月觉得很是可惜，程桦又说道：“那辆卡车上的人还是没找到。”墨绾月点了点头。

         立冬了，有些事情也该随落叶飞走了。

          程桦给她端来了安胎药，墨绾月笑着看着他，好像时光又回到了五年前。程桦这人看着大大咧咧的，其实了解以后，才会发现他其实心细如尘。墨绾月故意问他：“你说孩子出生以后叫什么名字？”程桦漫不经心地答道：“叫随便吧！”墨绾月气的拍了他一下，“怎么能叫随便呢？”

        程焕抖了一下，说道：“我不是故意的。我是说叫啥都行，孩子能够平平安安的才最好。”墨绾月若有所思地念道：“你说的对，平平安安才是最好的。”

        程桦好像想到了什么，笑着说：“不如就叫平安吧！”

        墨绾月嗔道：“俗！”

        程桦挠了挠头，道：“那我不会了。”

        墨绾月忍不住说道：“你现在怎么这副滑头样，只知道现学现卖。我记得你以前还算是个风度翩翩的君子吧！”

         程桦被她打趣了，讲：“可能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吧！毕竟我当时那么风流倜傥。”

         墨绾月脸红扑扑的，道：“现在可真是一副流氓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