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沧海

我的童年在昏暗的巷子里度过，阴冷潮湿，阳光都无从进入。这里鱼龙混杂，大多是些外来的农民工，住不起外面的房子，只能来到这廉价的地。

阴沟里最爱出老鼠，这有很多见不得光的东西，人贩，毒贩，黑社会杀手。我小心翼翼的循着这里的规矩生活着，但为什么悲剧还能找上我？在枪击和火光之中，我成了个孤儿。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悲伤，愤怒，还是习以为常？这是本是件很平常的事，这里常常发生动乱，有人死亡是家常便饭，只是没想到能发生在我身上，又或者只是自己不愿接受关于这个真像。仇恨在心底滋生，蛮横扭曲的生长。只是我知道我还没有报复的能力，只能忍气吞声，我还得在这里生活至少几年。

成年后我参加考试，因为优秀的身体素质和脑袋有幸成为一名刑警，因为一身市井气被选了去卧底，我竟也很轻易的就混进去了。烟酒交递之间，前辈说我这身狠劲肯定能在组织里爬的高，我不置可否。我不屑于位高权重，从那天开始玩的脑子里就只余杀戮和复仇。所有的学习和锻炼，全都是为了复仇的计划。

成为警察也不为了什么，可能是能够更正义的杀人吧。我不觉得我是什么正义人士，能通过考试也算意料之外，也算是给我那笨蛋爸妈一个交代。通过了也只是给我的计划上一层保障，借着这个名义把带给我痛苦的人杀掉，然后直接就在卧底任务中光荣牺牲，happy end。任务失败的话至少也有人帮收收尸，最惨的就是任务还没完成自己却半身不遂的被人照顾下半生。

我自认为我是颗普通的石头，有幸是在高空，高速坠落给自己带来了强大的威力，同时带来了自我焚毁的代价。自己并不算是个贪生怕死之辈，只是背负着仇恨苟活。成为“瞬间的存在”只是希望流星能为自己实现愿望。

“总有人说，既生于斯，应顺大势。”

-

随着北方的第一场初雪落下，便兴致盎然的差人在花厅里支起了热气腾腾的羊肉锅子。旁人起兴便要在那雪地里围炉煮酒，但在自己看来却总不若一顿热乎的锅子更实在些。

为免得被家里的老人私下念叨不够风雅，少不得叫人在花架上摆起了时下里培育出的各色秋菊。什么紫龙卧雪、朱砂红霜，瞧着唬人却终不过拿来凑趣。

既是吃肉自免不了要饮酒，亦不痛饮，只着人热了古方的药酒小酌微醺。闲闲涮上一箸粉白透亮的羊肉，鲜嫩润泽的滋味盈留唇齿，便越发偏爱起来这北方的冬日。

脚踩着暖透了的木制地板，把盏倚窗，便能瞧见家下人等在宽敞的大院内清理积雪。经年未见的大雪似是凝滞了时光，恍惚间便将那逝去的千百年搅作一团还了回来。这世道终究是变了，然而有些东西却似又从未改变。

冬日里闭门谢客，将来访者尽数挡在了朱漆的大门以外。偏又有那不走寻常路的友人仗着有几分功夫便硬要不请自来，十分头疼的瞧着被保镖压在地上的人，抬手将围观众人挥退道。

-“天降的横祸，且叫他家里人拿了厚礼来赎。”

由着自家友人吵闹着被带去更衣洗漱，拖曳着厚实的衫袍懒懒靠在桌前，到底叫人多添了一副筷箸。锅汽氤氲间听着那不速之客缓缓絮叨着一年的经历，酒气熏染，支着头微阖眼眸。神思恍惚间，尚能从那叙语里窥见一丝来自阿拉伯世界的风沙气息。

-“既是倦了，便回来歇歇。搅浑水不差一个你，若因神思不属而折在那儿，才是真正的遗笑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