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计

日子一天天过去，梳妆描眉琴棋书画，喂猫逗鸟，在宫里头的烦闷日子也就这么过去了。

年后，宫中又传来婴啼，纯妃诞下了六阿哥，霎时间成了宫中的有福之人，就连皇上也往钟粹宫跑得勤了。

自从端慧太子夭折，皇后身子就一直不大好。所以这后宫大小事宜都是由明婠打点，因此这探望纯嫔的重担自然就落在了明婠身上。

年下关头，钟粹宫倒出奇的静，明婠惦念纯嫔还在月子中不宜被太多人打扰，因此只携带了秋和和一个力气大的小宫女备上贺礼。

钟粹宫的宫人们在各忙各的，井然有序。一个洒扫小太监见明婠来了，赶忙说道:“贵妃娘娘来了!奴才请贵妃娘娘安，今儿真巧，皇上也在，奴才替您去通报一声吧。”

明婠微微颔首:“不必了，本宫改日再来就好了，你们忙吧，不必多嘴本宫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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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了承乾宫，明婠心里有些闷闷的。这偌大的承乾宫也不知什么时候才会有婴啼的声音，母亲来信催得紧，太后那边也时常派人送坐胎药来，璟襄大了，平日里要学的东西多了，来得次数也少了。

明婠道:“这纯妃又生了个皇子，看她如今春风得意，我是真羡慕。”

秋和忙道:“纯妃怎么能和主子比，纯妃虽说生下了两位皇子，但她母家低微，又是汉军旗，成不了大气候。”

明婠的苦笑带着几分凄冷:“有什么不能比的，纯妃抚养三个皇子，而我不过只有一子一女，这个女儿我无论如何也要护她周全。”

…………

皇帝坐在步撵上，看着这红墙琉璃瓦，看着那四方天里的明月，看着下头渺小如蝼蚁的奴才们，想起慧贵妃方才似是掏心掏肺的话语，不禁有些迷茫。

李玉是个机灵的，便道:“敬事房方才递来绿头牌，皇上今晚想去哪个主子宫里头坐坐？”

皇帝眼里闪过莫名地悲哀，倦倦道:“李玉，朕从前是不是很宠爱慧贵妃？”

李玉心里有些打怵还有些许茫然，他担心万一说错哪句话，惹怒了这位万岁爷，掉脑袋的可是自己。因此李玉赔笑道:“哎哟，放眼宫里头这些娘娘们，皇上哪个不疼爱呀，最甚者是承乾宫的瑾主子，余下的舒嫔嘉妃娴妃三位娘娘平分秋色。”

皇帝忽然打断他，语气里有几分不知名的意味，似乎有些许哽咽:“你说朕是不是宠错了人，当初是不是不该向皇阿玛求旨，不该把她锁在这狭小的宫殿里……”

皇帝这突如其来的一句是彻底把李玉给整懵了，他不清楚皇帝说的是哪位主子。慧贵妃？不像啊……娴妃？不可能啊……

李玉只得道:“皇上是九五之尊，是真龙天子，天下女人哪一个不是拜服皇上龙威？”

皇帝自嘲一笑，流水似的月光泻在他清俊的脸庞上，愈加显得光华凛然，可又那么冷漠疏离:“若她也这么想，那便不是她了。朕宠她爱她，可前人给她允她的远超朕，在她眼里朕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东施效颦罢了。”

皇帝凝望远方的月亮，良久才吐出几个字:“去承乾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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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乾宫

下人禀报，瑾贵妃正待在阁楼里。皇帝没让人通传，一进阁楼，就看见明婠歇了钗环妆容，身着纱裙，坐在藤椅靠着窗，看今夜的月亮。

白嫩的小脸未点胭脂，一身纱裙飘飘欲仙，在月光下，恍若神妃仙子，让人看得不真切，仿佛抓不住的云烟，下一秒就要消散。

明婠看见皇上来，有些惊讶:“更深露重，皇上怎么来了？”

皇帝拉着明婠的手，在看见明婠胸前佩戴着的玫瑰罗盘时眼里闪过一丝痛苦。

皇帝道:“朕原以为你会带着刚进府时皇后赐的那项鸳鸯合欢璎珞，你身上戴的这个是你进宫前的物件儿吧。样子旧了，改天朕派人再送来些更好更新的，明日朕让太医为你调理身子，争取咱们再生一个孩子。”

明婠温顺道:“皇后娘娘赐的那支太过贵重，臣妾收起来了。至于这只……这是出嫁前家里人赠与的，意义非凡。”

皇帝握着她的手，抚摸她的黑发，低声道:“婠婠，有一天你会不会去算计别人？”

明婠的眸光坦然望向他:“臣妾不愿，但既来了这宫墙内，为了家族荣光，为了子女前程，即便不愿也要学会去算计。”

皇帝凝视她，似乎要透过眼镜看她的内心:“你倒是……倒是不瞒着朕，那有一天你会不会算计朕？”

明婠心头一颤，在那一秒，就在那一秒，年少欢喜，嫁错人的悲楚，红墙里的辛酸，金屋里的绝望，最后都化作轻飘飘的一句:“但愿彼此永无相欺”

………………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