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怎么办啊怎么办?可快愁死我了啊……”
时念双手托着脸,愁得快要把脸揉烂了,五官在自己手里被刻薄对待,她顾不得去安抚了。
“哎不是我就纳了闷了,怎么那么多学生就没一个为陈澈作证的?”
沈瑶佳托着下巴,皱着眉思索。
“关键是没人看到啊,而且我也不知道他们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陈澈也不想说。”
“嗯……我好像知道一点点事情的原委。”
沈瑶佳略显尴尬的表情,纠结着言语,不知道该不该说,又不知道怎么说,只得试探性地开口。
“啊?你知道?快和我说。”
“就,我听到学生讨论,不过只有一点点。”
“哎呦快点说,急死我了都。”
沈瑶佳吞了吞口水,凑近时念几分。
“他们说,好像是关于你。”
“我?”
时念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百思不得其解,她想破脑袋也不知道到底是因为什么。
“还有什么?”
“没了,我就听到这个。”
时念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瞥了沈瑶佳一眼,失望地摇摇头,果然还是没有办法吗?
不远处教学楼里传来下课铃声的轻快节奏,沈瑶佳站起身,看着还坐在地上一言不发低头思索的时念,着实为她担心。
“吃饭去啊?先别想了,别到时候陈澈的事情没解决你再累倒了。”
“我不去,一会儿我去找陈澈。”
“行吧,那我先走了,有什么新消息我再告诉你。”
时念点点头,等到沈瑶佳走远没一会儿,她长出一口气,觉得头痛得厉害,索性不想了,去找陈澈吧,陪在他身边吧,这个时候他一定比自己压力更大。
回办公室收拾好东西出校门,发现陈澈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时念原本耷拉得老长的脸在那一瞬间突然笑开了花,冲上去抱住陈澈,不顾路边纷纷投来的目光。
“干嘛?”
陈澈那充满笑意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她没忽略掉那隐藏在其中的疲惫。
“抱抱。”
时念抱他抱得更紧了,把脸埋在他怀里,声音闷闷道。
“阿澈,如果累的话,来依靠我吧。”
哪里舍得?他搂紧怀中的她,是累啊,是有压力啊,可为什么总有一个人,像小太阳一样笑盈盈的,想要驱散自己所有的烦恼。
以前陈澈不知道,他或许有过那么一段自我否定的时候,他会觉得什么事情都不顺利,好像自己就是最差劲的那一个,可时念出现了,突然出现在他的生活中,仿佛是在告诉自己,自己不是个差劲的人,也是可以成为别人的光,在那段否定自己的时间,终于有人告诉他,他很不错。
这一切,都是眼前这个小小的小孩教给自己的,奇怪的是,她明明比自己小那么多,却好像比自己成熟那么多。
吃了饭已经很晚了,陈澈送时念回去,这已经是两个人每天的必修课了,虽然简单的生活模式,可是时念喜欢,因为是和喜欢的人一起生活,所以即便过着机械般的生活,她也丝毫不觉得枯燥无味,况且人生就是这样,生活哪里有趣,有趣的是人。
“今天谢谢你。”
时念笑得很开心。
“谢我什么?”
明明什么都没有做,明明没那么多偏爱,可为什么总是说谢呢?
总有人懂得感恩,即便是一粒沙子,也感恩于上天的馈赠,小小的沙粒放在阳光下,竟也能折射出七彩的虹光。
“谢谢你今天也有好好的生活啊。”
时念的话总让他自愧不如,她好像从来都是以别人为首位,她的话里从来没有自己,她是天生的语言家,她懂得什么样的话能够深入人心,她太擅长把别人的心勾住了。
“走了。”
陈澈摸了摸时念的头发,看向她的眼睛,很亮很亮,可陈澈在她的眼睛里只看到了自己,只看到了这短暂灯光下她的爱人。
很爱一个人的时候,眼睛里都是他。
“好。”
陈澈的背影一点一点从自己的视线里缩小,明明街上没那么冷清,明明他也没那么单薄,可时念还是忍不住鼻尖一酸,心里就是心疼他。
他本不该这样的。
时念擦了擦脸上不知道何时划过的眼泪,叹了口气,夜晚还长,该怎么熬?
曾经无数次的夜晚崩溃于无济于事,那时我们距离还远,在心底习惯问:“陈澈,我该怎么办?”,好像也只是一种慰藉,念一念你的名字,就好像你在身边。现在我们距离不远,多想亲口问一句:“陈澈,我该怎么办?”,可不行啊,你似乎比我更无助。
时念走到楼门口,意外看到了一个高大的熟悉的身影,心底一惊,想退后,却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抓着衣角的手指在发抖,时念还是害怕。
“老师好。”
男孩毕恭毕敬地鞠了一躬,久久地,两人对望,男孩咧开嘴扯出一个小心翼翼的笑,又包含着抱歉,颤颤巍巍说不出口的抱歉。
A中旁边是一条河,四面的桥架上挂满了花花绿绿的彩灯,无论是节假日还是平时的晚上,彩灯总是会准是亮起,映得河水五颜六色,吐露着深邃的悄悄话。
时念和男孩沿着河边走,两人隔着一个人的距离,男孩走在时念身后,悄悄看她,想着开口,却又害怕。
“是有什么话要说吗?”
时念转过身,男孩高高大大的身子似乎挡得住路灯,他的身子边缘在发着光,很微弱但很温柔。
这孩子,似乎变了一副模样。
“老师,对不起。”
男孩又鞠了一躬,眼泪忍不住掉下来,紧接着又是一躬。
“小时老师,麻烦替我跟陈澈老师说声对不起吧。”
王同鹏总是一副蛮横的样子,是时念上学时最不喜欢去打交道的一类同学,可她当了老师之后,她从来没打心底里区别看待哪一个学生,她也在努力地去发现每一个学生身上的优点,就好像王同鹏虽然有这样那样的缺点,脾气大了点,但她知道,这是一个内心很善良的孩子,事到如今,应该是有难言之隐吧。
“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
男孩低着头,抿着嘴巴。
“我说了,您别生气。”
“好。”
他闭上眼睛,沉淀了好久,缓缓睁开眼睛,目光中有种凛然就义的架势。
“小时老师,我喜欢你。”
他用的不是“您”,而且“你”,他说的是“喜欢”,不只是单纯的“喜欢”。
时念的眼角猛地颤动一下,满脑子都是四年前那个夏天,那个走廊的尽头,那天距离并不远,可她说了喜欢,却好像隔了好远好远。
她有些不知所措,可能当年的陈澈,也是这样的感受吧。
想了想,她还是决定面对,至少这一点,她比陈澈处理得好,至少这一次,她终于懂了别人的感受。
主动走近男孩,对他温柔笑了笑。
“谢谢你的喜欢。”
男孩一愣,眼睛里的眼泪亮亮地滚动着,就好像身旁散发清凉气的河水,悠远深邃,看不到底的,又好像触手可得。
一直藏在背后的手慢慢伸出来,出现在时念眼前的是一束散发清新香气的栀子花,虽然是夜晚,可花瓣却干净地发亮,它的干净,似乎与周遭的一切都格格不入,它好像不属于这里,但又很适合这里。
“这是……”
“对不起,我那天去你办公室,看到了你桌垫下面的诗,你的字很漂亮。”
他指得是那句“栀子比众木,人间诚未多”,是写栀子花的,时念很喜欢栀子花,喜欢它淡雅的干净的白色,喜欢它沁人心脾的香气,更喜欢它的花语,“纯洁的爱。”
见时念没有接下,男生的眼里闪过一丝失落,他强撑着笑把花递出去,递到时念面前,花香更浓了,时念看着对方,心里很复杂。
这是一个男孩小心翼翼的爱,她不知道如何是好,原来当时的陈澈是这样的感觉啊。
“谢谢你,我很喜欢。”
时念再三思索,她还是接下了,看着男孩开心,她也放心了许多。
“时念老师,我要走了。”
“去哪?”
男孩微微笑着,脸上早就没了那份蛮横的样子,原来他也可以这么温柔。
“犯了错,要自己负责,这学我是不能再继续上了,所以有别的打算,时念老师,你要好好的。”
时念重重的点点头,都说知错就改可贵,可谁想到是心里下了多大的决心,而错是要用多大的代价去弥补?
男孩说出了自己的难言之隐,他告诉时念自己很喜欢她,从第一次给他们班上课他就喜欢她,所以她代课的那几天他上课特别认真,可能时念老师长得小小的,不是那么好看,但他就是喜欢,可自从知道了陈澈和时念在一起之后,尤其是上学放学也会看到两个人一起走,他心里很难受,所以故意找茬,那天体育课,他大声说了侮辱时念的话,陈澈是老师,一开始的口头教育换来了更大的谩骂,但那天是王同鹏先动手推了陈澈,两个人才打起来的。
“时念老师,你们两个很般配。”
时念瞪大眼睛看他,听说王同鹏的父母离婚很多年了,两方都再婚生了孩子,对王同鹏也是很放纵,但她也知道,这孩子柔软的地方一定受了很多伤。
男孩先退后一步,恋恋不舍地看着时念。
“老师,我走了,抱歉给你造成了困扰,以后不会了。”
十七岁的王同鹏卸下了坚硬的外表,把最柔软的地方展示出来,他弯下腰,九十度的鞠躬,许久,他站直了身子,决绝地背对着时念离开。
时念轻叹了口气,鼻尖花香环绕,风吹的这整条路都是栀子花的味道,她很喜欢栀子花,却无不被十几岁的男生的几句话感动,他的未来会怎样?时念不知道,但一定不会差吧。
是的,一定不会。
时念回头,不远处陈澈双手揣兜,现在路灯下,像恍惚的一个影子,像风中摇曳的铃铛,倏然惊了这片河水,泛起彩虹色的涟漪。
她走过去,意外看到陈澈愧疚的眼神。
“怎么了?”
“好像看到了当时的你。”
“是吧。”
时念笑了笑,主动攀上陈澈的胳膊,陈澈望向远方的目光收回,再次回到时念身上,可更加愧疚了。
“小念,可你不是当时的我。”
“啊?”
“这点上你比我强,你比我更知道怎么更好地去处理,而不是选择逃避。”
时念当然明白,她不想陈澈伤心,轻松地笑了笑,伸手揉了揉陈澈的脸颊。
“阿澈,不许自责,你现在不是在我身边吗?这就是我想要的啊。”
那时候时念想,只要最后的结局是他,过程怎么样都无所谓,快乐点也好,苦一点也好,等到两个人回望过去的时候,至少有话可说,至少经历得多了,懂得就多了,每一点,都是上天的财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