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怀桑大概是没有想到魏无羡会突然问起蓝忘机，毕竟后来的这段日子他们两个人的关系一直都差到了极点，没有道理魏无羡会去关心他分到了哪一个班。
不过转念一想，保不准是魏无羡不想跟他有交集才问的呢。
这样说来好像又有了点儿道理。
“啊，蓝忘机啊，他去一班了，他们班跟咱们班可是隔了一整个楼道，他们在那头，我们在这头，魏哥，你放心好了，只要不是有心去找，一般都碰不到的。”
聂怀桑还特别用心地说了后半句。
魏无羡因为买了书签和排骨而明朗起来的好心情又一次被聂怀桑的这一通电话给笼罩。
去你妈的只要不是有心去找一般都碰不到，这谁分的班？故意的吧？！
这时电话又不合时宜地响了，魏无羡以为是聂怀桑那孙子又有什么屁还没放完，按了接听后很不客气地骂了一句：“你还有什么屁没放完赶紧说，说完小爷还要睡觉呢。”
谁知对方却沉默了许久，魏无羡疑惑，心想这不是聂怀桑的风格，拿下手机一看，我靠，不是聂怀桑的号码。
这下魏无羡心里有些没底儿，他慌的不是他骂了人，而是怕电话那头的是那人。
可对方却沉默许久，若是换作平常，魏无羡肯定骂骂咧咧地挂了电话，可此刻他心里总是抱了些不一样的希望的。
可他等了好久，对方却还是一句话都没说，直到电话那头传来了挂断的声音。
魏无羡：？！！！这tmd是谁？大半夜的玩儿我呢！
于是魏某人那天晚上大约给十多个人打了电话问对方刚刚有没有用陌生的号给自己打电话，接到电话的人不是一脸莫名其妙，就是觉得魏无羡今晚格外不太聪明的样子。
一直到开学他也都没想明白那个电话是谁打的。
也没有再听到任何关于蓝忘机的只言片语。
初春的清晨，风依旧冷到能吹进人的骨缝里，魏无羡一直觉得自己并不怎么畏寒，可现在，即使是把脸埋得很低，却依旧感受到了凉意，风拂在脸上轻微刺痛。
魏无羡忍不住咬紧牙关，把手藏在衣服里。
走到半路的时候，聂怀桑打来电话：“魏哥，你到哪儿了？我都已经到教室了！倒数第三排还是最后一排，你挑一下，我给咱占个座！”
聂怀桑听上去心情格外好的样子。
也对，在家憋了一整个假期，好不容易等到开学，自然是要兴奋一下的。
“最后一排吧。”
魏无羡心情也不是很差，搁家待了一个多月，他其实已经缓得差不多了。
碰不得的，不碰就是了，干嘛要跟自己过不去呢？
他魏无羡，想要什么样的人没有？干嘛非得吊死在一棵歪脖子树上？
额，好像对方并不歪。
算了算了，就这样吧，歪不歪的无所谓，我魏小爷都不招惹了。
此时天边阳光浮现，透过清冷的雾，铺开一片赤红，路上行人依旧匆忙，上学的上班的，各自有各自的奔头。
魏无羡手继续抄在风衣口袋里，眯着眼去打量缓缓升起的刺目，懒洋洋地伸手挡了挡，光影一下子被分割成好多个面，打在他的脸上，洒下一片金。
终归是有些遗憾的，但也没有一开始那么过不去了。
两个男生，本就不该的不是么？
只是走到那家早点铺子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驻足了几分钟。
看着依旧忙碌的老板和老板娘，想起那个当时就正坐在街角混在一群老人中间，专心致志地低头啜着有些老旧的粗瓷碗盛着的乳白色豆浆的少年，想起他深蓝校服外套衣领上翘起来的半截线头，也想起自己每天跑来这里买包子的自己。
魏无羡嘴角渐渐浮起一抹笑来，又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
“别想了，这样不对的，不应该的。”魏无羡对自己说。
聂怀桑大概是等不住了，又发消息问：“魏哥，你什么时候到？”
魏无羡回消息说：“马上。”
又拦住一辆车，一抹尾气消失在那个早点铺子前。
魏无羡看着这一个多月没见到的校园，突然也觉得有种久别重逢的亲切感。
所以在校园里晃悠了几圈才去新的班级。
其实一切都还是那么个样子，只不过是换了间房子罢了。
“高一14班，啧啧，可以可以！”魏无羡走到门口时看了眼，果然和一班离了很远。
“魏哥，你可算来了！”聂怀桑一看到魏无羡就蹦了出来，拉着魏无羡去“参观”他们的新座位。
魏无羡对此嗤之以鼻，觉得聂怀桑真的是屁大点事都能蹦跶蹦跶，不就是挪了个地儿吗？至于么？
然而在看到桌子上骚里骚气的贴纸之后，魏无羡还是不淡定了。
“怎么样，魏哥？高逼格吧？都是我亲手贴的！”
聂怀桑说完还一副求表扬的样子，魏无羡突然有些忍不住想给他一脚。
可他还没实施这个想法，门口就有人喊他说：“魏无羡，有人找你。”
魏无羡倒是有些意外，跟他玩的好的基本上都在一个班，而且这才开学第一天，有谁没事干跑来找他？
聂怀桑也停下手里的动作，问：“魏哥，你猜会是谁？”
“我哪知道？反正不会是蓝湛就对了！”
“那肯定不会，他讨厌你还来不及呢，哪会跑来找你。”说完后又觉得自己好像哪里说的不对，比如说，把讨厌两个字说的太过于直白了？
“额，魏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聂怀桑还想挽救点什么，却被魏无羡打断了：“行了，收住，甭在这给我放屁了，起开！”
魏无羡收回搭在桌子上的脚，打算出去看看。
聂怀桑看着魏无羡的背影，做了个扇嘴的姿势，心里骂自己说话怎么没个把门的？
说那么直接，魏哥不要面子的么？
不过魏无羡其实也没在意这些，反正没有人觉得他和蓝忘机关系好。
“谁找我啊？！”
魏无羡还没出教室门就喊了一声，却没想到出门就撞上了蓝忘机。
“魏婴。”
看到魏无羡的那一刻，蓝忘机的脸上才有了不一样的情绪。
“蓝，蓝湛？”魏无羡有些不敢相信。
这人，是路过？还是来找自己的？
不过他们班教室就在这个楼道的最末端，要就算是路过也过不到这儿吧？
“所以，你是来找我的？”魏无羡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带了几分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欢喜。
“没，没有，我路过。”蓝忘机出于本能地否认。
“哦？”魏无羡把一个字的尾音拖得很长，直直地打量着蓝忘机。
“那既然你是路过的话，你就继续过吧，我先回去了，怀桑还在等着我呢！”
魏无羡说完就转身回教室，让人听不出来他是什么意思。
然后接见他转身就走，也有些急了，忙上前两步抓住他的胳膊说：“你，你别走。”
魏无羡停住，没有说话，也没有转身。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瞬间蓝忘机的心底竟生出几分慌乱来，他记忆中的魏婴，从来都不是这样的。
他记忆中的魏婴是不管在就算自己不搭理他他也会缠着自己说话的魏婴，是自己拉着他往办公室走也非要油嘴滑舌调戏自己的魏婴，是为了给自己买早餐而天天趴在教室补觉的魏婴。
可现在在他面前的，是语气满是调侃、表情冰冷的魏婴。
一时之间气氛有些尴尬，两人一个站着，一个拉着，僵持在教室门口，谁也没有动，谁也没有说话。
“魏哥，谁找你啊，这么半天也不见你回来，是不是最近又有哪个妹子瞧上你了？”
聂怀桑见魏无羡好半天不回来，还以为他是有什么艳遇，抱着吃瓜的八卦心情跑出来，却见到拉着魏无羡胳膊不放的蓝忘机。
我靠？这是什么情况？
聂怀桑只觉得一时之间信息量有些大：蓝忘机来找魏哥，并且还拉着魏哥的胳膊不放，这是什么情况？这两人关系什么时候好到这种程度了？
聂怀桑陷入迷茫。
魏无羡就在这时回头看了蓝忘机一眼，笑着扒那只抓着自己胳膊的手。
蓝忘机却握得更紧，魏无羡终究是心下一软，放缓了手里的动作，看着他，只要他这是肯多说一句话，之前的一切，他都可以不计较。
他可以想办法转到理科班，给他买早餐，被他揪去办公室。
可蓝忘机终究是几番张了张嘴，没说出一句话来。
魏无羡眼底闪过一抹失望，一根一根掰开蓝忘机的手指，笑意吟吟地说：“蓝湛，这都过去一个寒假了，你还惦记着要就我去办公室的事儿呢？不过这回我可不能跟你走了哟，咱俩现在不是一个班了，班主任也都不是同一个了，你管不着我了！”
魏无羡尽量将语气放得轻松，半是调侃半是玩笑地说。
“蓝湛你刚才也说了只是路过，那你就先回去吧，我也先进去收拾收拾书！”
蓝忘机怔怔的站在门口看着走回座位的魏无羡，突然意识到他们之间好像真的越走越远了。
虽然也从来没有近过。
其实他刚才想问他为什么选择了文科班？可话到嘴边又觉得自己好像并没有这个立场去问他。
魏无羡蹲在地上翻了翻桌兜，脑海里乱糟糟一片，完全没有刚才那么云淡风轻。
“算了算了，面子有什么好重要的呢，反正一直都是我缠着他，我去找他说清楚，他喜不喜欢是他的事，我说了就成。”
可魏无羡再次站起来的时候，却发现门口早已没有了蓝忘机的身影。
他怎么，就不能再多等一等呢？
心里那点半是侥幸半是安慰凑起来的勇气也在那一瞬间消失殆尽。
“魏无羡啊魏无羡，又热脸贴冷屁股了吧，哪儿是来找你的呀，保不准人家真的只是路过。”魏无羡在心里嘲笑自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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