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香炉中烟雾袅袅。

云棠靠在软榻之上，她能感觉到天道对她的束缚已经很淡薄，淡薄到今生今世再无法操控于她。用上些时日，她便完全脱离天道的束缚，虽然行恶仍会有天谴，却不会如穷奇他们一般，因为不肯臣服，便被逼堕魔。

“魔界那边传来的消息，水神仙上已与魔尊成亲。”邝露压低声音，与润玉一同站在殿外，禀报魔界的动向。

润玉脸色见不得多难看，此番锦觅逃走，便是耗尽他最后一丝愧疚，他对她不再有任何责任与愧疚，这份婚约也不会再成为他必须要做的事。他的目光落入殿内，看不见云棠的身影，但他心里清楚，这间宫殿内，云棠就在里面。

他冷然道：“命破军与太巳仙人征集三军，明日一早，征讨魔界。”

他与旭凤之间已无法回头，注定生死一战，如今锦觅在与他有婚约时逃至魔界与旭凤成婚，便是给了开战的理由，这一次，他处于上风。邝露应声而退。他收了眼中冷冽，踏入殿内。

云棠朝他看去，笑意浅浅，“邝露的事情禀报完了？”

润玉点头，在桌边斟茶，而后端着杯盏在她身边坐下，将茶水递入她手中，“一点小事，费不了多少心神，穷奇说你受天道束缚，你如今怎样？可有不适？”

云棠吹了吹杯中雾气，笑意渐消。她如今算是挣脱了天道的束缚，但那些和穷奇相处的过去却也没有忘记，她怎么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挣脱于天道的。穷奇这一次相助，属实让她心中憾然难过。更何况……

她看向润玉的眼睛，这双眼看似没什么分别，但她能看得出眼中的魔性与他渐重的心魔。他没说，是不愿她为此心有负担，但她与穷奇等人相识这么久，怎么会分辨不出。他眼中的魔性是穷奇的魔性，与他的心魔掺杂，怕是会对他有不小的影响。只是他不说，她只好装作不知。

她摇头，“有穷奇相助，我此番挣脱束缚倒没受什么苦痛，更何况还有你为我渡灵力，更是让我少受许多折磨，如今已无大碍。”

润玉看得出她方才的落寞与难过，指尖微动，落在她垂在锦被之上的手背，轻轻握住。他二人何尝有过这样的亲近，云棠神情微怔，端着茶杯看他。

他被她看的心头微动，喉结微动，低下头去，目光落在二人交叠的手上，“穷奇之事，他说用不了几日他也要魂飞魄散，所以选择帮你，希望你能带着他们的祝愿，不受任何人束缚的去活。”

他想说他与锦觅的婚约再不作数，可如今大局未定，他此番去征讨魔界，对上旭凤，生死未知，他又如何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平白耽误人。

这是他的神明，她唤他润玉，不再是陛下，她是云棠啊，是他信奉的小山神，他不能做那等误人之事。

他压下满腹的话语，转而道：“你如今尚未恢复，脸色白的吓人，先好好歇着，日后你想做什么都行。”

她对旭凤有恩，若他身死，旭凤不会为难她，若他活着，天界之中，六界之内，她万人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