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

九霄云殿内，天兵站至一起，穗禾与隐雀也在打斗，乱作一团。旭凤将锦觅护在身后，出手袭向润玉，润玉同样挥出灵力，二人僵持在此。

云棠走至润玉身后，抬手，莹白灵力尽数包裹住手掌，她将手落在他脊背，灵力便从她的掌心传递过去。润玉眉头一蹙，他挥出的灵力的确要比先前更强，他也感觉到身后灵力的不断输入，可他不愿让云棠掺和进这件事里。

奈何他此时与旭凤缠斗，分不出心神去制止云棠，只能由着她去。

太巳仙人扔出长剑欲趁机取旭凤性命，却被燎原君挡下，眼见燎原君胸膛被长剑穿透，旭凤灵力一震，逼得润玉后退一步，上前扶住燎原君。

润玉暂时脱身，顾不得其他，转身看向云棠，眼中带了怒意，声音却仍克制着温柔，“今日之事与你无关，你既然来了，在一旁看着便是，不准插手。”

他以灵力将云棠束缚住，送至殿内角落，转身便见燎原君魂飞魄散，旭凤满身怒气挥起琉璃净火。他手中同样盈起水刃，一点点腾起，眼看二人便要交手在一起时，旭凤身形一僵，琉璃净火消散一空，口吐鲜血。他震惊，转身看去，只见锦觅手握冰蓝利刃刺入他体内，手上染尽他的血，眼含泪水。

旭凤难以置信，“为什么……为什么……”

锦觅眼中泪水滑落，声音凄厉，“你知道！”洛霖和临秀的死状仿佛在她眼前，“是你杀了爹爹！是你杀了临秀姨！”

旭凤跪倒在地，仿佛连呼吸的力气都已没有，手努力抓住锦觅的衣袖，一字一句艰难问道，“你可曾爱过我……”

“从未。”锦觅一字一顿，仿佛掷地有声，可只有她自己才知道心中如何疼痛。

旭凤眼中尽是失望与疼痛，躺倒在地，闭眼，泪自眼角滑落，气息尽散。

“锦觅，我要杀了你！”眼睁睁看着旭凤死在锦觅手里，穗禾又怒又痛，手中法器挥动，怒吼着便朝锦觅袭去。润玉却先一步将人拦下，与其打斗，以免她伤到锦觅分毫。

锦觅身形摇晃，踉跄着倒地，正在旭凤身畔。她微微侧目便可看见旭凤的脸，再也没有了气息，闭上的眼也再不会睁开。

旭凤周身的灵力开始消散，身体一点一点化作金色的灵力，飘散而起。魂飞魄散。她身边空空如也，再不见旭凤的身影。

剧痛之下，锦觅呕出一口血，陨丹也随之吐出，胸中剧痛无比，仿若失偶的困兽，她口中发出一声嘶鸣，“凤凰！！！”

“润玉，你真是我的好儿子。”天帝轻叹，看着九霄云殿内的金色灵力和旭凤渐渐消散的魂魄，目光在云棠身上停留片刻，全身灵力调动，金光迸现，他化作一条金龙，在殿内环绕，将旭凤即将消散的魂魄一点一点收集。

金龙落地，化作人形落在穗禾身边。

天帝衣衫如旧，发却已散，白了大半，整个人平添沧桑。他嘴角挂着血，将什么东西悄悄借着衣衫的遮掩递给穗禾，“旭凤……救他……”

“陛下……”穗禾感觉到他递来的东西，面上悲痛，暗中却将东西悄然收起。天帝的目光落在角落的云棠身上，像是用尽所有灵力血脉一般，挥出一道灵力，打入云棠体内。

“云棠！”润玉当即变了脸色，飞身赶至云棠身边。

束缚云棠的灵力尽数散去，她单膝跪地，一手捂住胸膛，一手撑在地面，脸色苍白，一口血吐出，眉心银纹若隐若现，像是在挣扎。

天帝打入她体内的灵力在她经脉之中悄然游走，游走过的地方，未被炼化的血脉便直接炼化，可随之而来的却是抽筋剥皮般的痛楚。

润玉随之跪在她身边，握着她手臂，却能感觉到她的颤抖。她很疼。

他眼中闪过心疼与愤怒，看向天帝，竟是起了杀心，“你对她做了什么！”

天帝不言不语，只看着云棠，吊着最后一口气。

云棠口中发出一声哀鸣，似是疼的狠了，润玉的手都在发抖，不知道该做什么，只能一个劲的将灵力送入她体内，希望能缓解她几分痛楚。

云棠周身莹白灵力大作，她口中忽溢出一声呼声，润玉被白光弹开，落在地上。

白光渐渐升起，太过旺盛的白光让人看不清里面的身影，忽而从白光之内冲出一道影子，雪白的皮毛，四足，长着角，沿着九霄云殿飞过一圈。

润玉跌坐在地，仰头看着那道影子，嘴唇嗡颤，极轻的两个字从他口中吐出，“白泽……”

那道影子飞过一圈后，再度冲入白光。

白光逐渐淡去，云棠的身影出现在殿内众人眼中。

她闭着眼，身上的黑衣已变得雪白，绣着精致的纹路，眉心银纹仿佛是镌刻上的，不再闪动也不再消散，发间桐木簪早已变作银簪，华贵而高洁。她睁眼，挥袖落下，脚踩着殿内地砖，却仿佛踩在云端。

天帝扯起笑，苍白而无力，哀求，“大人……”

她循声看去，满目悲悯，却又与许多年前不同，悲悯中，多了丝冰冷。

她看着他的眼，便明了他在哀求什么，微点头，“你的哀求，本座允了，你助本座归来，本座自会看顾一二，且放心去吧。”

得了她的承诺，天帝一直吊着的那口气方散去，魂飞魄散在这九霄云殿之内，再不见踪影。

她的目光落在穗禾身上，在穗禾衣袖之上停留片刻，从指尖逼出一滴血，挥袖送至穗禾面前，“这滴血，你会用得到。”

白泽血，生死人肉白骨，是世间至宝，对神仙而言也是难得的好东西。她没有理会穗禾是否收下那滴血，居高临下看向跌坐在地的润玉，眉眼清淡，眼中已无先前神采。

她语气淡淡，“孽因结孽果，日后你好自为之。”

她转身往殿外走，白衣不染尘，清冷如明月，不容人沾染。

润玉仓忙起身，心中慌乱不已，“云棠！”

她步子停住，回身看去，无悲无喜，“吾名，白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