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户回访

保安王大哥想是睡得迷迷糊糊之际发觉了花园里有动静，开门出来转了一圈，发现是自家老板和新晋小红人儿在促膝谈心（不是），吓得差点一趔趄，打了个招呼就匆匆逃离现场。

有钱人怎么想的咱也是不知道，为啥就这么想不开，想聊天在哪儿不能聊，啥时候不能聊，非得大半夜的组团在外面喂蚊子追求这小情调。

夏珂倒是安之若素。主要有两点：一，既然当时决定拿钱入住，就已经做好了被人家当做包养小情人儿对待的觉悟；二，早晚有此一问，陆卓曦算是沉得住气了。

他拿自己当什么，不重要。他想从自己身上得到什么，才是重点。

“我这样的人儿，当然也不会有机会什么高级场所碰到叶姐啦，”他说，“我一个星期要跑好几家店，叶姐应该也是第一次去那一家，正好碰到我，就叫了我服务，就这样。”

陆卓曦看夏珂的神态。他似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也没觉得自己被冒犯。

多奇怪，这个孩子的身上有各种各样奇特的冲突感。

做着特殊职业，态度却坦坦荡荡光风霁月；

在淤泥里辗转反侧，却有一种很难被同化的警惕、清傲和孤绝；

身份证上明明才十八岁还不到，某些恍惚的瞬间，却仿佛已经在这世上活了上百年。

他什么都见过，什么都接受，也什么都了解，都视若寻常。

夏珂见陆卓曦半晌不语，以为他对自己的答案不甚满意，“老板还想要知道什么？我需要回忆一下。”

陆卓曦当然也听出了这孩子语气中那一丝丝的戏谑和嘲讽。

“我知道恺琪。”他说。

夏珂下意识想再点一根烟，这气氛就这么干说多没劲。

被陆卓曦轻微的几声咳给按住了。

“……你和恺琪在一起的时候，都会做些什么？”

夏珂吓一跳，不禁瞥了瞥自家老板。

不像是逗着玩的。

有钱人果然度量不一般，真能忍。夏珂想。

“老板您……您啥意思？”

“没有什么意思，就是字面的意思，”陆卓曦说，“如果你觉得冒犯，也可以不回答。”

“冒犯倒是也没什么——”也是有趣，头一次被人担心会受到冒犯。

他干的不就是让人冒犯的活儿嘛。

这陆卓曦也是有点东西。

“我没有别的意思，希望你别误会，”陆卓曦又补充，认为还是有要把想法描述清楚的必要，“因为恺琪之前和我说过，和你在一起，有想踏实下来生活的感觉。所以我很想知道，你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是怎么给的她这种感觉。”

啊是这样。

夏珂即刻放松下来。好家伙，老板就是老板，一出手就不一般。

随即他才注意到他老板这一出手关心的就是意识形态上的问题。

这可怎么答。

这客户体验也真是有点绝，头一次听说能从小鸭子身上找到想上岸的感觉的。

夏珂扪心自问，“也……也没觉得有什么，”他可一直都是在规规矩矩循着本分做事情，没提供过什么额外服务，“就不过是那些啦——按时陪她吃饭，陪她逛逛街，看电影，陪她——嗯，反正就都是那些事，也没什么特别的。”

他一边说，一边悄悄观察陆卓曦的脸色。反正他是不相信真有那么大度的男人，听自己未婚妻在外面找鸭的各种细节还能若无其事无动于衷的。

除非他根本不爱她。除非他俩根本谈不上有什么真感情。

可没感情，何苦被她日日折腾，无理取闹，还一言不发照单全收的。

夏珂第一百零一次发出感叹。有钱人的世界，真心是另外一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