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龙戏凤·追戏

二楼包间的票子是程凤台派人送到齐王府的，水牌子挂出来的是周香芸的《游龙戏凤》。齐王爷收到戏票的时候，不得不佩服程凤台的商人头脑：投其所好还不忘口碑营销——这周香芸想必会是水云楼下一个会推的角儿。

程凤台摸准了齐王爷的心思——宁老板鲜少开嗓，连堂会也听不到两三场，齐王爷这无处解馋就势必存有戏瘾。如果再加上一点饵料的话，准保会上勾。当然这些是齐王爷不知道的私下安排。

程二爷让周香芸选择《游龙戏凤》挂牌做角儿唱第一出是有他的道理的。

他打听到齐王爷对各大班任何版本的《游龙戏凤》都感兴趣，就算场子搭在全国各地，也会亲赴现场。这消息传闻在得到商细蕊侧面印证后——“我吧就是奇怪，这王爷也不是天天看报纸的人，怎么就能对各大班子的凤姐都点评的头头是道，有的被他骂得简直一无是处”——就让他更加笃定了。

谁也不清楚齐王爷好这出戏的由头，可这口嗜好在程凤台看来就是能对症下的“药”。

齐王爷看着台上周香芸的扮相，恍惚间竟生出了宁九郎在台上的错觉——九郎那时候演的“李凤姐”也如台上之人那么的……娇俏。错愕之后，他就顿感时光荏苒，还埋怨宁老板小气。

——府里的行头都有，可唱场堂会让我解解馋也不肯，亏我这么多年还在到处学别人的正德帝。

这就是不足为外人道的理由。

想到当年他票友一把正德帝，和九郎第一次搭戏唱的就是台上这出《游龙戏凤》。记得凤姐的头饰璀璨晃眼，眉眼的妆容精致迷人，灵巧的身段活泼有朝气，原本想下作调戏的念头也因为对方演绎出的羞涩而收敛了几分。现下想想，怪可惜的：当年怎么就只是为了看九郎的凤姐如何机灵调皮，就简单放过了他？

熟悉的旋律响起——“孤心有意将她嬉耍，看她知情不知情”——那是属于他正德帝的二簧平板和唱词。

“这、这、这！”齐王爷看到台上的正德帝在接过酒杯时居然是单手勾起无名指，用同一只手去挠的凤姐手心，暗想“这处理得可真是妙啊！”

有些版本的正德帝会一手接过酒杯，另一只手快速伸至凤姐的手掌心下，翘起中指搔弄一记。这在齐王爷看来，搔弄时的手形有兰花状，对正德帝来说就显得有些女气，所以他对很多版本正德帝的不满意都在于此。可水云楼这版的处理却是不同，手法新鲜还有些难度，值得他回去和九郎说道说道。

齐王爷回了回神，台上已演到正德帝说凤姐头上戴花就是有心招人，凤姐听罢遂将头上的那朵海棠丢到地下，一脸嫌弃样。

少伸了一脚果然减半分乐趣，虽然扭动上半身也能很好的表达意思。齐王爷默默地在心里加了批注，还告诉自己要记得跟蕊哥儿提出他的意见。

当年宁九郎的版本是在丢下海棠花，趁正德帝要弯腰去捡的时候，还会伸出腿去踩一脚地上的海棠。那一脸“就是不让你捡”的调皮可人样，让自己当时差点就忘了正德帝的戏词。

哎，也不知道当年是谁调戏的谁。